他这辈子在地里刨食,最好的年景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二十块钱。十八块月薪,还管粮食定量,搁在老家那是想都不敢想的铁饭碗。
周德贵猛地抬手捂住眼睛,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陈峰没出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舅舅才把手放下来,眼眶红透了,鼻涕糊了一脸,却咧着嘴笑。
“好……好……”
“所以别急着走。”
陈峰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递过去,替舅舅点上。
“志刚的事解决了,现在说你的。”
周德贵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
陈峰拍了拍他的背。
“舅,你看我这院子,养殖场刚起步,皮货作坊也刚开张,二叔要盯着修房,胖子那脑子只能干粗活。我缺一个细心靠谱的长辈管后勤。”
“啥后勤?”
“磨橡子粉、配饲料、喂牲畜,这些你在家种了一辈子地,比谁都懂。再就是隔三差五去县里皮货厂送成品、取原料,跑个腿。二叔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胖子嘴巴没把门的,这活只有你能干。”
周德贵的烟夹在指间,忘了抽。
“月工资十二块,管饭。”
陈峰竖起一根手指。
“十……十二?”
“嫌少?”
“不不不!多了多了!”
周德贵连连摆手,烟灰抖落在膝盖上都没察觉。十二块加管饭,比他在老家一年挣的工分折算下来还多。
“还有一件事。”
陈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
“你跟志刚不能老挤在我家,得有自己的窝。村东头老猎户杨三搬走后空了一间土坯房,我看过了,墙还结实,炕灶齐全,就是落了灰。月租一块五,我预付半年,你和志刚住那边。”
周德贵手里的烟彻底灭了。
他张着嘴坐在那儿,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工作有了。
住处有了。
连儿子的饭碗都端上了。
“明天搬。”
陈峰丢下这句话,转身进屋。
身后传来舅舅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大黄叼着骨头凑过去蹭了蹭老人的手。
第二天一早,陈峰带着王胖子和周志刚去了村东头。
那间土坯房比陈峰当初的破屋强不少,至少墙没裂缝,窗户框还在。三个人扫灰、擦窗、劈柴、烧炕,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