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卫民这才注意到板车另一头站着个壮实青年。旧军大衣,板寸头,站得笔直,手垂在裤缝线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退伍的?”
“三年兵。炮兵连。”
宋卫民眯起眼睛打量了一圈。膀子宽,手上有茧,眼神正,不飘。当过兵的人有股子劲儿,站在那儿不用开口,就能跟混子和懒汉分开。
“我记得你上次让胖子带话,说搬运组缺人?”
陈峰的语气随意,端着烟吸了一口。
宋卫民拍了下大腿。
“可不是!上个月那个姓蒋的,手脚不干净,从冷库偷了二十斤冻带鱼被抓了个正着。开除了,岗位一直空着。”
他又看了周志刚一眼。
“退伍军人,政审没问题。能搬多少?”
陈峰没替志刚答。
周志刚往前迈了一步,弯腰,双手抄住板车底框,腰腿同时发力。
整辆车连猎物带板子,少说一百五十斤,被他稳稳抬离地面三寸,纹丝不晃。
保持了五秒,放下。
车轮落地的闷响在院子里砸了个坑。
宋卫民嘴里的烟差点烧到手指头。
“成了。”
他一巴掌拍上周志刚的肩膀。
“明天来报到。带退伍证和户籍迁移单。搬运组临时工,月工资十八块,粮食定量二十八斤,食堂三顿饭。干满三个月没问题,转正式编制。”
周志刚站在原地,喉结滚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出声,转头看陈峰。
陈峰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从板车最底下抽出那个油纸包,拍在宋卫民办公桌上。
“宋哥,这条狍子后腿是单给你留的,拿回家炖了,你嫂子肯定夸你能耐。”
宋卫民掂了掂分量,眼睛亮了,压低声音。
“兄弟,有你的。对了——跟你提个醒儿。”
他把门带上,嗓门降了半截。
“厂里新调来一个姓赵的副厂长,从市革委会下来的,天天嚷着要查后勤的账。你以后送货,走后门,别从正门进。时间也错开,别赶上班那阵儿。”
陈峰点了下头,没多问。
“记住了。”
出了后勤处的门,宋卫民亲自送到厂区铁栅栏边上。
周志刚走在后面,目光扫过左手边的锻造车间、正前方的原料库房、右侧停着两辆解放卡车的装卸月台。
从大门到后勤处,三百二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