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兰那双手就放在膝盖上,肿得跟胡萝卜似的,裂口处还在往外渗血水,看着触目惊心。
李二狗吧嗒了一口烟,满不在乎地吐了个烟圈,那副二流子德行看得人拳头硬。
“咋回事?干活干的呗。农村老娘们,谁手不那样?就她娇气?劈点柴火还值得告状?”
李二狗斜着眼,一脸的不屑,“大舅哥,你这也是穷人乍富,矫情上了?咱们庄户人家,不干活喝西北风啊?”
“干活?”
陈峰冷笑一声,指了指外头,“数九寒天,你让她穿着单衣裳在雪窝子里劈湿木头?你自己穿棉袄坐热炕头?”
“那咋了?我是爷们,是家里的顶梁柱!”李二狗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再说了,她劈不开那是她笨!没用的东西,连个柴火都弄不明白……”
“咕噜……”
一声不太合时宜的响动,打断了李二狗的歪理。
声音是从陈秀兰怀里传出来的。
妞妞饿了。
小丫头大概是闻着桌上那生猪肉的味儿了,馋得直咽唾沫。她那双小手在兜里掏啊掏,想找点吃的。
“啪嗒。”
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顺着那破了洞的衣兜滚了出来,掉在地上。
一直滚到了陈峰那双沾满泥雪的棉鞋边上。
妞妞吓坏了,挣扎着要下地去捡,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馍……吃……”
屋里一下子静了。
陈峰弯下腰,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这是个窝头。
掺了糠和野菜的黑面窝头。硬得跟石头蛋子似的,稍微一用力能砸死狗。
最要命的是,这窝头上头长了一层绿毛,发霉了。
陈峰拿着那个发霉的窝头,手指头慢慢收紧。
他的目光在炕桌上扫了一圈。
桌上还没收拾,摆着个笸箩。笸箩里虽然空了,但那底子上掉的渣子,白花花的。
那是白面馒头的渣。
还有一碟子吃剩下的油梭子渣。
陈峰把那霉窝头举到李二狗脸前头,声音里没了一点温度。
“你们爷俩在屋里吃白面馒头,吃油梭子。”
“让我外甥女,啃这个?”
李二狗被那窝头怼得往后仰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很快又梗起了脖子。
“小丫头片子,吃那么好干啥?有的吃就不错了!这年头谁家不吃糠咽菜?”
“放你娘的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