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晌。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炉子里煤块炸裂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才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字,有骨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希月,直勾勾地盯着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苏清雪。
“握笔姿势是外行,但这架构不是野路子。起笔藏锋,横细竖粗。知青点那帮糙老爷们教不出这手字。”
韩立眯着眼,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瓷器。
“苏知青,练过?”
苏清雪被点名,也没慌。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大大方方地回视。
“小时候家里管得严,临过几年帖。后来下乡,笔墨都没了,就拿树枝在地上教希月画着玩。让校长见笑了。”
“见笑?”
韩立把钢笔帽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年头,能静下心来写字的人不多了。字里有静气,难得。”
老头来了兴致。
这顿饭吃得值。
不仅填了肚子,还挖出块璞玉。
“刚才听你跟这丫头讲故事,讲的是那只猴子?”
韩立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摆出了考校的姿态。
“除了《西游记》,还读过啥?”
这话问得刁钻。
这年月,读书是件犯忌讳的事。说多了是错,说少了是草包。
陈峰刚想插话解围,苏清雪却先开口了。
她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堆书上,那里头夹着几本没封皮的外文书。
“读得杂。以前喜欢读些没用的。”
苏清雪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像什么……‘我贫穷、卑微、不美丽,但当我们的灵魂穿过坟墓来到上帝面前时,我们是平等的’。”
那是《简·爱》里的原话。
在这间简陋、充满煤烟味的教工宿舍里,这句英文翻译过来的台词,像是一道惊雷。
气氛瞬间凝固。
1970年,背诵这种“毒草”,是要掉脑袋的。
韩立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暴涨,死死盯着苏清雪。
陈峰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烟袋,肌肉紧绷。
只要这老头敢翻脸,他就能第一时间把桌子掀了。
沉默。
令人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