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却安静得能听见炉火的呼啸,和苏清雪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陈峰低头擦枪。
擦得极其细致。
每一个零件,每一条膛线,都用浸了油的棉布反复擦拭,直到发出幽冷的光。
这是猎人的命根子。
也是他守护这屋里两个女人的底气。
苏清雪坐在椅子上,借着炉火的光看书,看得入了神。
偶尔,她会抬起头。
目光落在那个正专心擦枪的男人身上。
海魂衫的袖子撸到胳膊肘,手臂的肌肉随着动作贲张收缩,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侧脸的线条硬朗如刀削,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野性,危险。
却又给予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心。
苏清雪觉得脸颊发烫。
她读过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生死相许,也读过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化蝶双飞。
可那些都太遥远,太虚幻。
远不如眼前这一幕来得真实。
这个男人,坐在这简陋的屋里,擦着能杀人的枪,却给了她一个最温暖的冬夜。
这就够了。
“哥……”
希月突然把小人书一推,小脸皱成了小包子。
“咋了?糖吃完了?”
陈峰头也没抬,将撞针精准地装回去,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合音。
“不是。”
希月指着书上一行字,小泥指甲在上面戳了戳。
“这几个字念啥呀?猴子跟玉皇大帝说啥了?”
陈峰凑过去瞅了一眼。
“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是啥意思?”
“就是……跟天一样大的官儿。”陈峰随口胡诌。
“那比赵建国那个干事还大吗?”
噗嗤。
那边看书的苏清雪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峰也乐了,伸手把希月的羊角辫揉成了鸡窝。
“赵建国算个屁,给这猴子提鞋都不配。”
希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趴回去看画。
可没一会儿,小丫头又垮下了肩膀,重重叹了口气。
“唉,我要是认字就好了,这上面好多字都不认识,看得心里干着急。”
陈峰擦枪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希月。
八岁了,早就到了上学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