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静得只有刨木头的沙沙声。
许木匠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鲁班手”,早年间给省城大户人家打过红木家具,眼界高,脾气臭。
一般的烟酒,他连眼皮都不夹一下。
陈峰站在篱笆外,没急着喊门。
他先把那两瓶二锅头的软木塞子,“啵”地一声,拔了下来。
紧接着,五斤血淋淋、纹理通透的狼后腿肉被他随手挂在篱笆桩子上。
风向正好。
西北风卷着烈酒的辛辣和狼肉那股子特有的野性腥香,顺着门缝,霸道地钻进了屋里。
屋里的刨木声,戛然而止。
三秒后。
“吱呀——”
木门被拉开一条缝。
许木匠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探了出来。
他鼻翼抽动,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死死钉在那块狼肉上。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哪来的?”
老头手里还攥着把锃亮的宽刃凿子,声音干涩。
陈峰倚着篱笆,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刚从狼身上扒下来的,还热乎。”
“酒是供销社刚提的,六十五度,烧刀子。”
许木匠咽了口唾沫。
在这个肚子里常年没油水的年月,狼肉是大补,高度白酒是续命的药。
这两样东西加一块,就是老光棍的命门。
“进来。”
老头侧过身,把门彻底拉开。
“脚底泥蹭干净。”
进了屋,全是好闻的松木香。
满地卷曲的刨花,墙上挂满了锯子、墨斗、刨子,每一件都被磨得泛着冷光。
许木匠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眼神还黏在那瓶酒上,嘴上却硬气。
“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二,咱丑话说前头。要是想打那些偷鸡摸狗的玩意儿,或者想赊账,趁早拿着东西滚蛋。”
陈峰没说话。
他把酒肉往那张满是刻痕的工作台上一墩。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牛皮纸。
“啪。”
图纸摊开,压在全是木屑的桌面上。
“我想把家里那破房顶掀了。”
陈峰指节在图纸上敲了敲。
“重新吊顶,盘火墙,改地基。”
许木匠刚想伸手摸酒瓶。
听见这话,手悬在半空,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