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耶律苍澜以为这未经过事的小公主必定不敢有任何动作时,他却出乎预料地看到,这位乐阳公主居然默不作声掀开车窗上的帘子朝外看去。
外边的景象,比苏晚棠想象的还要荒凉。
街道两侧的房屋低矮破旧,墙面斑驳,有些屋顶还露着窟窿。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也是低着头匆匆而过,衣衫褴褛,面色灰败,街角蹲着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赤着脚,正怯怯地望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不远处,一队辽兵正押着十几个大夏百姓搬运货物。
那些百姓赤着上身,脊背上满是鞭痕,脚步踉跄,稍慢了一步,鞭子便啪得抽下来,皮开肉绽。
那人咬着牙不敢吭声,只拼命往前赶。
城中青壮并不多见,苏晚棠知道,那些青壮都被大辽驱使着去挖矿、放牧、屯田、修城……全都是最危险最辛苦的活计。
这便是辽占地百姓们日复一日的命运。
和亲车队缓缓往前,街边的大夏百姓与辽国兵士都恭敬避开在两边。
直到车队浩浩荡荡离开,一行背负着重物被驱使往前的队伍里,半大的少年神情茫然。
“爷爷,大夏都要送公主来和亲了,我们、我们是不是永远也不可能回去了,我们……是不是一辈子都要做奴隶了?”
少年出生时平洲城已经沦落辽国手中。
周围的一切于他而言仿佛天生注定,他们合该食不果腹衣不遮体,无论老壮妇孺皆是当牛做马,供辽人驱使,饿了刨草根,渴了喝脏水,病了便等死,死了便拖出去喂野狗。
没有人会多看一眼,因为这里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可爷爷与父母说,以前他们不是这样的,还说他们不叫“南奴”,他们是夏民。
他们说,大夏会回来的,会赶走辽贼,会让他们回去以前的生活……可现在,连大夏公主都被送来和亲了。
若是爹爹真的有本事,怎会将自己的女儿送给蛮子?
少年心里忽然生出浓浓的绝望来……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大夏军队回来的那一日了……
旁边佝偻着的老者收回视线,用树皮一样粗粝的手抹了把脸,低低出声:“不会的,大夏的将士们,会回来的。”
那位镇国公主都曾镇守在这里,公主说,她不会放弃任何一座城池与任何一名百姓……
“公主、公主会回来的。”
少年眼圈通红:“可是,他们说,那位公主已经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