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片刻。
一位素来与孔腾这一房关系尚可、且更重实际利益的中年主事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试探性的认可:“二爷……此言,亦是无奈之下的权变之策。那孔树确是我族心腹大患,若真能借此机会遏制其势,甚至……取而代之,对我孔氏而言,未必不是一条生路。”
有人开了头,附和之声便渐渐多了起来。
“是啊,总不能坐以待毙。”
“二爷肯为此牺牲名节,亦是……勇毅之举。”
“只是,此事须得万分谨慎,切不可假戏真做,真成了秦廷鹰犬。”
恭维之中,依旧带着提醒和戒备。但无论如何,明确的反对声,并没有出现。
孔腾心中冷笑,知道这些人已然松动。他们就像河边的芦苇,风往哪边吹,便往哪边倒。此刻的“认可”,不过是权衡利弊后,选择了一条看似风险与机遇并存的道路。
他趁热打铁,脸上悲壮之色更浓,甚至向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颤音:
“腾,谢过诸位理解!”他再次深深一揖,“前路艰险,腾此去,不仅要面对那逆贼的明枪暗箭,更要背负天下儒生之误解、之唾骂!‘事秦’二字,足以让我孔腾之名,遗臭百年!”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目光却异常坚定,扫过全场:“然,为孔氏!为这庭院中每一位亲人,为曲阜城内数千孔姓子弟!腾,何惜此身,何惧此名?纵然粉身碎骨,若能为我孔氏求得一线生机,筑起一道屏障,腾,万死不辞!”
这番话,将他个人的“牺牲”与家族的“存续”紧紧捆绑,情感渲染到了极致。
厅内气氛为之一变。
先前那些犹疑、戒备的目光,许多都软化了,甚至带上了几分动容。即便仍有少数清醒者觉得孔腾表演痕迹过重,但在“家族存亡”的大义名分和孔腾如此“悲壮”的表态面前,任何质疑都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冷血。
“二爷高义!”
“孔氏有腾,家门之幸!”
“望二爷务必谨慎行事,早日功成,脱身归来!”
赞誉和带着期许的叮嘱声,此起彼伏。孔腾的形象,在许多人心中,从一个可能“投机事秦”的嫌疑者,迅速转变为一个“忍辱负重、舍身护族”的悲情英雄。
孔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