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槐没看明白,心说你这小倩名字真是没白起,混的圈子也太杂了些。
“米勒。”
贺小倩嘿嘿一笑。
“米勒?那老外?为啥叫精细鬼?”
“这家伙负责业务,鬼精鬼精的,皮肤白白的,鼻子还尖尖的,嘿嘿。”
贺小倩大概解释一句,转身去接电话。
姜槐也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小惠竟然还没出来。
继续眺望了一会已经由金转红的黄浦江,又看着那抹火一般炽烈的赤红,缓缓晕染成沉郁的黛紫,被晚风揉碎,散落于两岸次第亮起的楼宇灯火之中。
这又是另一番景致。
原本浸着百年风霜的上海滩,转瞬褪去旧时光的沉敛厚重,被铺天盖地的璀璨霓虹接管。
曾经十里洋场的斑驳肌理裹着冷冽流光,如今摩登楼宇的锋芒映着江风里的旧韵,新旧光景在此刻缠绕共生,在一江暮色里完成一场温柔的时代相融。
古人登高怀古、凭栏怅惘。
小道士此刻也不免心绪肆意舒展,浮想联翩。
他仿佛看到舞厅里,盘着精致发髻、点着艳色丹蔻的歌女身着开衩旗袍,腕间银镯轻晃,伴着爵士乐在舞池辗转摇曳;
又看到黄浦码头边,赤膊黝黑的苦力肩头垫着粗布,脚踩破草鞋,扎堆争抢卸货的活计。
还有那街巷之间,黄包车夫弯腰弓背匆匆奔走,西装革履的洋人叼着雪茄漫步闲逛,戴白手套的巡捕挎着警棍沿街巡视,穿着长衫的知识分子驻足在报摊前交换情报。
江上远洋货轮鸣响悠长汽笛,烟囱漫出滚滚黑烟,而这黑烟又随风飘扬到城外,与滚滚硝烟融在一起。
炮火连天震彻天际,家国山河摇摇欲坠,百姓流离失所,生死飘摇。
一江之隔,一边是醉生梦死的摩登繁华,一边是山河破碎的满目疮痍。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或许这才是上海这座城市所独特的韵味。
而不管是云游,还是旅游,若只忙着打卡发朋友圈,反倒失去了本味。
当那一抹藏青静静凝望窗外风景时,殊不知,这也成了旁人眼中的一道风景。
不远处一对年轻情侣在书架间几番踌躇犹豫,男生局促地攥着手机,女生轻轻扯着他的袖口鼓劲,两人互相推搡、鼓足勇气,才轻步走到窗边,语气羞怯又小心,“小姜道长,可以和您合个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