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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川山坳坳里头蹲的劳改号子,地方烂糟糟的,清一色矮泥巴瓦房,人挤得闷死人,一间屋硬是塞二十好几个人。
    一条大通铺从头连到尾,人贴人、肉挨肉,翻个身都要先跟旁边人打招呼,稍微莽一点就挤醒一窝。
    墙角就一只敞口尿缸,全号子拉屎屙尿全都往里头丢。
    冬天还好,冻成冰坨坨,臭味不大。一到夏天,哦哟,虱子、蚤子、臭虫满铺盖乱爬,枕头里头全是小虫虫,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能听到“嘎巴嘎巴”响,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动静不?”
    赵魁说到这里,盯着小惠嘿嘿一笑,不等她回答,便做出一副咀嚼东西的样子,
    “那是虫子爬到谁嘴里,加餐嘞!”
    “……”
    那母子俩脸都听绿了。
    她们虽然过得苦,却也没苦到这种程度。
    还有!
    怎么听着不对劲啊,这经历,这口吻……
    合着您是被管的那个啊!
    小惠被盯的打了一个冷颤,心说提篮桥要是这样,给她再多钱也不答应啊!
    赵魁难得碰到同道中人,话头一打开哪还收的住,越说越上头,
    “你们不晓得,一到下雨天,那铺盖霉得起白毛,霉豆腐吃过没,就和那玩意差不多,垫的谷草烂得发臭,山里蚂蟥、潮虫顺着墙往床上钻。
    这还不算什么。
    天还没蒙蒙亮,管教哨子一吹,一窝人赶紧爬起来,动作慢滴点儿,竹条条、耳巴子马上就挨上身。
    下地做活之前,所有人都先蹲到地上缓口气,晓得为啥子不?
    蜷一晚上不能动,浑身筋骨僵得发硬,潮气钻到骨头缝里头,潮滋滋的能滴水,稍微一弯腰使劲,好多人当场就晕厥过去。
    那时候号子里真正的硬通货,钱呀粮票都不算啥,就是山里野生的小野海椒。
    天天啃糙窝头,卡喉咙咽不下去,掐两颗野辣子嚼起,又辣又去湿气,谁藏得多,谁在号子里就有面子。
    开荒修梯田、挖山筑水渠、挑粪种庄稼、开山炸石头,啥子苦糙活路都要干。
    一干起活,所有人都必须扯起嗓子吼: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老子一辈子没进过学堂,斗大的字认不到一箩筐,偏偏这八个字,这辈子都忘不掉。”
    话说到这里,他像是猛然想起啥子事,重重一拍大腿,
    “对了!我们那时候也能提前放,老老实实听话,舍得卖死力气,不惹事不扯拐,表现好就能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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