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给师父带了一盒桃酥。
师父给老人下了一碗面条。
两人牙口都不太好,只能含在嘴里慢慢磨,这可能是他们年轻时最爱吃的东西,也只有他们彼此之间还相互记得。
当天来,当天走。
姜槐到现在都记得两个老人告别时的对话。
很简单,只有两句。
“我要走了,没力气再来看你了。”
“保重,就不送你了。”
姜槐当时不太理解这份沉重,要知道这一路跋山涉水何止千里之遥,哪怕是乘车而来,对于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来说,也是一件挺危险的事。
冒着生命危险就只为见上一面?
此刻倒是忽然有些明悟,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空间和时间而淡化,反而如一坛封存的美酒,时间过得越长越是醇厚。
可能这位“上面的人”也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某个朋友,当年一个战壕打过仗,一口锅里刨过食,时过境迁,身居高位也是正常。
至于他是怎么注意到这种小事,那就不得而知了,可能只是一个偶然罢了。
不知何时,雨势停歇,西湖像一块被拭净的琉璃,晶莹剔透。
云层撕开一道豁口,天光如鎏金丝线垂落,穿过湿润的水汽,在湖面织就半透明的光瀑。
“真美啊~”
姜槐走出船舱,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欲把西湖比西子。
远处雷峰塔的飞檐浸在朦胧金辉里,空气里浮着荷叶的清润,乌篷船搅碎了湖面的波光粼粼,又被新的光束重新缝合。
诚如庄子所言: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最重要的是,这些大美还不要钱,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腰缠万贯者看得,身无分文者也看得。
身处此间,世人荣辱于我何加焉?
爱阴阳怪气就随他们去。
贺小倩也从船舱走出,立在姜槐身侧,还是不说话,就那样默默的站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着女孩子特有的小九九。
都说百世修来同船渡,千世修来共枕眠。
看来自己和小姜道长的缘分不浅,可是听说道士都是六亲缘浅之人,难不成这是最后一世的缘分了?
想着想着,她忽然有些脸红,看起来倒像是被雨后的天光映衬的,恍若桃花。
船尾摇橹的船夫看的心下有些感慨,工作这么久,什么样的游客没有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