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培山在椅子上坐下,两手搓了搓脸。
“老贺,高德昌等这个机会等多久了,你自己清楚。你去年调过来压了他推的人,他一直没消停。现在这封信递到他手上,你觉得他会怎么用?”
贺云峥没说话。
“私德有亏,利用职务关系干预地方教育——这顶帽子扣下来,轻了是通报批评,重了……”李培山没往下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在说,让你赶紧跟那个姑娘撇清关系。这话不好听,但你得听进去。”
贺云峥把桌上的钢笔盖拧上,搁在笔筒里。
“信的复印件能拿到吗?”
“我想办法。”
“今天之内。”
李培山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劝,站起来走了。
——
傍晚六点,方秀兰上楼敲了林语彤的门。
林语彤开门,看见方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没端搪瓷盆,没拎东西,就那么空着手站着。
这是头一回。
方秀兰平时来找她,不是送吃的就是借东西,从没空手上过门。
“语彤。”
方秀兰的脸色不好看,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神躲了一下,没直接对上林语彤的目光。
“外头在传一些话,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了。”
方秀兰站在门口没进来。以前她来都是推门就进,坐下就聊,走的时候还要回头嘱咐两句。今天她站在门槛外面,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自己注意点。”
说完转身下了楼,脚步比平时快。
林语彤把门关上。
她站在门后头,听着方秀兰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到了二楼拐角,脚步声停了两秒,又继续往下走。
方秀兰没多说,但意思到了。
——
晚上七点半,楼道里响起一阵不均匀的声音——拐杖点地的声响,一下一下,急促。
林城是从西山坐班车回来的。班车五点收车,他没赶上,在路边拦了辆拉货的卡车,蹲在车斗里颠了四十分钟。
进门的时候脸黑得能刮下一层来。
他把拐靠在墙上,一把拉开椅子坐下,右手撑着桌面,喘了两口气。
“信的事我听说了。”
“谁告诉你的?”
“物资处的人,今天下午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