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峥走进来,在那把四条腿的木椅上坐下。椅子又响了——他每回坐这把椅子,都让人替椅子捏把汗。
“你现在还管辅导了?”
“不叫辅导,叫还人情。上回他帮我占了个图书馆的座。”
贺云峥没再问,目光落在桌上那摞油印资料上。她做了不少,历史那册已经翻到后半部分,页角折了好几个,是标记了有问题的地方。
“那参谋的历史错题,他看了吗?”
“看了,回去想了一宿,第二天找我承认确实记错了。”贺云峥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说是谢礼。”
林语彤打开,里头是两张油印的历史年表,手写补充的,补了教材上没有的几个时间节点,注释写得比上次那版细了三倍。
“这人有前途。”她把年表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错了能认,认了能改,比大多数人强。”
贺云峥坐着没说话,把帽子摘了搁在膝盖上。
林语彤看了他一眼。
不对劲。
他平时来,话虽然不多,但不会这样——进了门不说正事,帽子攥在手里转,眼睛看桌上的东西,看窗户,看哪儿都行,就是不看她。
“出什么事了?”
贺云峥抬头,“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上挂着'有事'两个字。”
他把帽子搁在桌角,胳膊撑在膝盖上。
“高政委那边,想动我的位置。”
林语彤手上的笔没停。
“给他妹夫腾。我爸那边最近可能有调动,他算准了这个空档。”
“你爸知道吗?”
“知道。”
“怎么说?”
“没说。”贺云峥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外头的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晾衣服的洗衣粉味,“我爸的意思——他不替我挡,让我自己扛。”
林语彤把笔帽盖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调度记录,训练成绩,年度考核,白纸黑字,他要动我,得拿得出理由。”
“拿不出呢?”
“拿不出就拉倒。”
“要是他不走正路呢?”
贺云峥回头看她。
林语彤把钢笔搁在桌上,“贺团长,我虽然不懂部队的事,但官场的弯弯绕我看过不少。能力够不够是一回事,上面有没有人说话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