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傍晚,贺云峥来了。
没打招呼,敲了门,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兜子东西,牛皮纸包的,看形状像书。
“进来。”
他把那兜书搁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四条腿的木椅,他坐进去就显得椅子小了一号。
“什么?”
“你上次说速写要用新本子,我顺路买的。”
林语彤把牛皮纸拆了,里头是三本素描本,另外还有一盒碳笔。碳笔那个牌子她没用过,翻了翻,标的是京都美术用品厂出的。
“你哪儿买到这个?”
“美术学院门口有个文具铺子。”
这个回答让林语彤停了一下。美术学院离家属院不近,他特意绕过去的。
她没说谢,把碳笔收进笔筒里。
“你妹妹走了?”
“走了。”
“举报的事?”
“撤了。”林语彤把椅子拉出来,在他对面坐下,“你知道得挺快。”
“马副科长跟我们营区的人喝过酒,没什么事不透风。”贺云峥把腿伸直,碰到桌腿,又缩回来,“那封信,她写的?”
“笔迹对得上,但没法证实,她也不认。”
“不认就算了?”
“认了又怎样。”林语彤把那支碳笔转了转,“把人逼到死角,对我没好处。她回江城待着,沈铭泽那边也完了,后头没人接着递刀,就成了。”
贺云峥没接话,看着她转那支笔。
“你妈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
“说你跑去医院接我的事。”
贺云峥想了两秒。“说了。”
“怎么说的?”
“说我不务正业,整天往外跑。”
“然后呢?”
“然后让我把团里的工作日志交上去给她检查。”贺云峥脸上带了点无奈,“我今年三十一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林语彤听明白了——三十一岁的团长,回了家还是要交日志的,跟新兵没区别。
“我妈让我问你一句话。”贺云峥开口。
林语彤在灯绳旁边没动。
“她说,学校那边解决了,举报的事也撤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是她问的,还是你问的?”
贺云峥停了两秒。“都算。”
林语彤把灯绳松开,走回去坐下。桌上的稿纸还开着,写了四行,后面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