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罗汉教会了藕节用短刀,藕节用这把短刀教会了另外五个人。她不教花哨的招式,只教一招——一刀毙命。从背后,从阴影里,从黑暗中。刀入肉体的角度、力度、深度,一刀致命,不能多一刀,因为多一刀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多一刀就多一分失败的可能。
苏雪没有学杀人。藕节不让她学。藕节需要她活着,因为在整个泥鳅会里,只有苏雪知道所有的事情——每个人的代号、每个安全屋的位置、每条情报的来源和去向。藕节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了她,不是因为她不怕苏雪叛变,而是因为她知道苏雪不会。有些事情比死更重要,苏雪是这样的人。
民国二十九年秋天的一个傍晚,藕节在裁缝铺的后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人凤。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那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目光沉静,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的气质。藕节第一眼看到他,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共。不是苏雪那种普普通通的交通员,是那种坐镇后方、运筹帷幄的角色。
“藕节,这位是——”顾人凤顿了顿,“老周。”
老周。没有名字,没有职务,没有来历。
藕节打量了他一会儿。“顾先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顾人凤知道藕节问的不是老周的身份,问的是他为什么要带一个共的人来泥鳅会。
“藕节,国共合作抗日,这是蒋委员长的决策。老周是——”
“我知道他是谁。”藕节打断他,“我是问你,你带他来干什么。”
老周开口了。“金小姐,久仰大名。”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水从高处流下来,不急不缓。“我在上海工作了三年,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你和你父亲一样,是一条硬汉。你父亲在世时,虽然走了革命党的路,但他和共北方组织有过交集。同盟会时期,两党共同反清;护国战争时期,共同反袁。如今日寇当前,民族存亡之际——金小姐,共想和泥鳅会合作。”
藕节没有说话。
“不是收编,不是指挥。是合作。你有人,我有渠道。你有刀,我有情报。你有杀敌的决心,我有杀敌的计划。”老周伸出手,“金小姐,合作愉快?”
藕节看着那只手。不是**岐那种干硬的、虎口有老茧的手。这只手也粗糙,也有老茧,但老茧的位置不同——虎口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