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12月,袁世凯宣布称帝,改元洪宪,举国哗然。金绍白和同盟会北方支部的同志们迅即响应南方的护国战争,他负责策动京畿新军起义。
起义之前,他决定去看一眼沈碧桃。
沈碧桃的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藕节正蹲在院子里拿小棍戳蚂蚁。藕节抬起头,眼睛一亮,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爹爹!爹爹好久没回来了!”
金绍白把她抱起,藕节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叽叽喳喳地说:“爹爹,藕节会数数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爹爹你听,爹爹你听!”
藕节数完一遍,金紹白摸摸她的头。“藕节真聪明。”
藕节撅着嘴。“爹爹你都不笑!你都不说藕节好厉害!”
金绍白笑了。蹲下来,把藕节放下来,摸着她的小脸。
“藕节,爹爹要出门一段时间。出去办事,去很远的地方,办完了就回来接你和娘。你替爹爹照顾娘,好不好?”
藕节眨了眨眼睛。“爹爹你上次说‘很快’。”
“这次是真的很快。”
藕节伸出小拇指。“那你拉钩。”
金绍白和她拉了钩。藕节满意了,又蹲下去戳蚂蚁。
沈碧桃站在门廊下,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站了很久了。
金绍白走过去。
“碧桃。”
沈碧桃看着他,没有问“你要去哪里”,没有问“你要去多久”,没有问“你上次说的很快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头半白的头发,那一双疲惫的眼睛。
“你上次答应藕节不当骗子的。”沈碧桃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控诉。
“我不是骗她。”
“你每次都是这样说。”
金绍白无言以对。
沈碧桃低下头,手指在门框的木头上无意识地划着。
“表兄,你在外面的事情我都知道。那个唱戏的——”
“碧桃,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沈碧桃抬起头,眼眶红了,但硬是没有让泪掉下来,“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在外面又办报又搞革命又保护她,你那么忙,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但你每次回来,藕节都开心得不行。三天前她就让我给她换那件带小花的新衣裳,说爹爹回来要穿新的给爹爹看。你今天回来了,衣裳穿旧了,她也一样高兴地扑上去。”
金绍白的鼻子一阵酸涩。那个在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