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绍白二十九岁。
这一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欧洲列强打得不可开交,无暇东顾。袁世凯趁机加快了称帝的步伐。
金绍白知道,时机到了。
他和汪精卫、黄兴等人秘密联络,策划在南方发动护国战争,同时在北方策应。振武社的成员已经发展到三千多人,遍布京畿各地。他们准备好了。
但在动手之前,金绍白要做一件事——他要去看沈碧桃和藕节。
他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见到她们了。
这一年里,他只能通过书信和她们联系。沈碧桃的每一封信他都留着,锁在书房的抽屉里。藕节的信——其实是沈碧桃代笔的——只有一句话:“爹爹,我想你了。”但每一个“爹爹”,都让金绍白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民国三年八月的一个夜晚,金绍白骑马去了天津。
他走得很小心,绕了很多路,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进入法租界。
沈碧桃住的那栋小洋楼,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金绍白到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楼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能看到一个人影在走动。
他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沈碧桃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头发散着,脚上趿着拖鞋。她看到金绍白,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你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来了。”
金绍白搂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皂角香,闭上眼睛。
“我来了。”
“藕节睡了。”沈碧桃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她今天还在问爹爹什么时候来,我跟她说快了,她说‘快了是多快’,我说‘快了就是快了’。她不信,她说‘你们大人骗人’。”
金绍白笑了。
他走进屋子,轻轻地推开藕节的房门。一盏小油灯还亮着,三岁的藕节蜷缩在被子里,怀里抱着一只布老虎。她的脸圆圆的,睫毛长长的,睡着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小魚。
金绍白蹲在床边,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藕节的头发又黑又软,像丝绸一样滑。
藕节在睡梦中动了动,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金绍白收回手,站起来,轻轻地关上门。
沈碧桃站在门外,靠在墙上,看着他。
“表兄,你瘦了好多。”
“你也瘦了。”
“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