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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京城之后,紫禁城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隆裕太后每天以泪洗面,小皇帝溥仪才五岁,什么都不懂,在龙椅上坐不住,一会儿要尿尿,一会儿要吃东西。摄政王载沣是个书呆子,大事拿不定主意,小事又管得太细。
    朝廷里的王公大臣们各怀鬼胎。有人主张派兵镇压,有人主张和谈,有人主张退位,有人主张跑路。吵来吵去,没有结果。
    端郡王府里也是一片混乱。
    王爷载琮每天坐在书房里唉声叹气。他的那些姨太太们,有的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有的在商量怎么讨好革命党,有的干脆不管不顾,该吃吃该喝喝。只有静澜还是一样,每天在佛堂里念经,外面的风风雨雨,似乎跟她没有关系。
    金绍祺慌了。
    他慌了,不是因为大清要亡——他对大清没那么大的忠心。他慌的是,如果大清亡了,他那个衙门里的差事就没了。他好不容易爬上去的官,就这么没了。更重要的是,如果革命党真的进了北京,他这种“庆宽的人”,会不会被清算?
    金绍祺找到金绍白,破天荒地低声下气了一回。
    那天傍晚,金绍白正在竹苑里练字,金绍祺不请自来。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不甘,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惶恐。
    “六弟。”他叫了一声。
    金绍白抬起头,看着金绍祺。这是金绍祺第一次叫他“六弟”。以前都是“野种”或者“金绍白”。
    “大哥,有事?”
    金绍祺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六弟,你在外面朋友多……你听说没有,革命党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绍白放下笔,看着金绍祺。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当年在醉月楼叫他“野种”。在祠堂里说“野种不配入族谱”。在宴席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骂他“野种”。现在,这个“野种”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大哥想问什么?”金绍白不紧不慢地说。
    “我就是想问问……革命党进了北京,会不会……会不会拿我们这些旗人开刀?”
    金绍白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金绍祺在担心什么。旗人,尤其是像端郡王府这样的铁帽子王,在革命党的宣传里就是“鞑虏”,是要被“驱逐”的对象。金绍祺怕死,怕得要命。
    “大哥放心。”金绍白说,“革命党不是土匪。他们要的是推翻清朝,不是杀光旗人。只要不抵抗,没人会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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