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绍白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在微微发抖。
“额娘,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走出了竹苑。
静澜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她站了很久,久到赵妈来叫她吃饭,她才慢慢转身,走回佛堂,跪在观音像前,把佛珠捻得飞快。
庆宽的府邸在什刹海旁边,三进大院,雕梁画栋,比端郡王府还要气派。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张着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
金绍白走进大门,被管家引到花厅。
庆宽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六十出头,胖得像一尊弥勒佛,穿着藏青色的湖绉袍子,手上戴着三个戒指——一个翡翠的,一个红宝石的,一个金镶玉的。他坐在太师椅上,笑眯眯地看着金绍白,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看晚辈。
“六爷来了?坐坐坐。”
金绍白拱手行礼,在他对面坐下。
丫鬟端上茶来,是上好的龙井,碧绿的叶子在杯中舒展开来,像春天的柳芽。
庆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
“六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庆宽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你要什么?”
“我要公道。”金绍白说。
庆宽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完拍了拍桌子:“公道?六爷,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岁的人,跟老夫谈公道?”庆宽摇了摇头,“六爷,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说出这种糊涂话?这个世道,没有公道,只有利害。你要公道,我给你不了。你要利害,我们可以谈。”
金绍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庆大人想怎么谈?”
庆宽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金绍白面前。
金绍白看了一眼——那是一份任命书,任命金绍白为邮传部郎中,正五品。
“六爷,你在外面折腾了这么多年,不就想要个功名吗?”庆宽靠回椅背,笑眯眯地说,“现在老夫给你。邮传部郎中,正五品,年底就能补实缺。你那个什么报纸,什么振武社,都可以停了。安安稳稳当你的官,不比在外面当泥鳅强?”
金绍白看着那张任命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任命书推了回去。
“庆大人,我不要官。”
庆宽的笑容淡了几分。
“那你要什么?”
“我要两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