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留着带不到棺材里去。”柳如烟笑了笑,“你拿着,将来给你媳妇。”
泥鳅把镯子揣进怀里,冰凉冰凉的,贴着胸口。
柳如烟突然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泥鳅的手指发白。
“泥鳅,你听娘说。”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柳絮,“你姓金。你爹是端郡王载琮,你是爱新觉罗的子孙。但你记住——这个姓,是你自己挣的,不是他给的。”
“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堂堂正正的。别让人瞧不起你,也别让人可怜你。”
“你聪明,你好看,你比他们都强。但你记住,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你要学会藏,藏到该露的时候再露。”
“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你长大。但你长大了,娘知道。泥鳅,你是娘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泥鳅跪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泪流满面。他哭得像个孩子——事实上,他本来就是个孩子。
“娘,你别说了。你会好的。”
柳如烟摇摇头,笑了:“泥鳅,娘要走了。你答应娘,好好活着。”
“我答应你。”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好好活着。活着,才有指望。”
“我答应你。”
柳如烟摸了摸他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手指轻轻地划过他的额头、脸颊、下巴。
“我的泥鳅,长成大人了。”
腊月初九,寅时三刻。
柳如烟在泥鳅的怀里停止了呼吸。
她的手还攥着泥鳅的衣襟,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泥鳅抱着她,一动不动,从天黑抱到天亮,从天亮抱到天黑。
他没有哭。
他把母亲放在床上,给她换上她最喜欢的那件月白色的衫子,给她梳好头发,插上银簪子。他把那只翡翠镯子套在她手腕上——最后还是决定留给她。
然后他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刘婶看到他的鬓角,那几缕原本淡淡的银丝,在这一夜之间,全白了。
十三岁的少年,一头黑白掺杂的头发,跪在一盏油灯前,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翠妈破例给柳如烟办了一场像样的丧事。棺材是柏木的,纸钱是上好的黄纸,还请了和尚来念经。
出殡那天,大雪纷飞。
泥鳅穿着孝衣,走在棺材前面,一头半白的头发在雪中格外刺眼。醉月楼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