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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我唱、我陪、我伺候,您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别把他送走。”
    翠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终于灭了,柴房里只剩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惨白惨白的。
    “你养不活他的。”翠妈说。
    “养得活。”柳如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翠妈叹了口气,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那你就养着吧。但丑话说在前头,他要是在楼里哭闹惊了客人,我立刻扔出去。”
    门关上了。
    柳如烟跪在地上,慢慢瘫软下去,爬回床边,把孩子抱起来,脸贴着他的脸,眼泪无声地流。
    窗外,雪越下越大。前院传来一阵笑声和琵琶声,有人在唱《玉堂春》,唱到“苏三离了洪洞县”那一句,满堂喝彩。
    后院的柴房里,一个青楼女子和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在腊月的寒风中,互相取暖。
    泥鳅。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得到的第一个名字。不是金,不是王,不是任何光鲜亮丽的姓氏。只是一个贱名,一个母亲希望他活下去的名字。
    活下去。
    这三个字,柳如烟用了十三年来兑现。
    第一章 脂粉堆里的泥鳅
    光绪十三年,泥鳅两岁。
    他已经能在醉月楼的后院里跑得飞快了。刘婶说这孩子腿上装了弹簧,一不留神就蹿到前院去了。翠妈定了一条规矩:泥鳅白天可以在后院玩,日落之后必须待在柴房里,不许出声,不许哭,不许让客人知道后院有个孩子。
    柳如烟白天睡觉,把泥鳅托给刘婶照看。刘婶是河北人,丈夫死了,儿子在义和团,一个人在京城讨生活。她疼泥鳅,拿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喂他,把泥鳅养得黑黑瘦瘦,但精神头十足。
    两岁的泥鳅已经会说话了,第一句不是“娘”,是“吃”。刘婶教他叫“娘”,他死活不叫,有一天柳如烟抱着他,他突然喊了一声“娘”,柳如烟愣了半天,哭得稀里哗啦。
    光绪十四年,泥鳅三岁。
    他学会了一样本事——听脚步声。醉月楼的姑娘们走路各有各的节奏,小桃红走路快,噔噔噔像马蹄;玉兰走路慢,踢踏踢踏像拖着脚;柳如烟走路没声音,像猫。泥鳅闭着眼睛都能分出谁来了。
    他还学会了骰子。楼里的客人赌钱,他在旁边看,看了几天就会了。有一次趁人不注意,抓起骰子一扔,三个六。一个客人说:“这小兔崽子手气好,将来是个赌鬼。”翠妈听见了,打了他一巴掌,把骰子全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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