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个看起来不足十六岁的少女。
她的胸腔被一道斩击平整地切开,内脏早就流干了。
“为什么……”
“明明昨晚说好的啊。”
女修哭喊着。
“阿妹,你不是说这次护送完那批灵草,我们加上阿弟攒的那些灵石,就够了吗?”
“为什么你们都不在了……”
“我阿弟前个半月就被那群魔狼嚼碎了,今天连你也——”
“我们不争大道了,我们什么都不要了行不行!”
她的声音破了音,泪水冲刷着脸上的碳灰。
“我们不就是为了赚够安家费回老家吗,这到底图个什么!”
她将残破的尸体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这种日子,究竟怎么样才能是个头啊!”
尖锐的控诉砸在冰冷的石墙上,只换来风卷落叶的沙沙声。
在这个随时会将低境界修士当作炮灰填进去的绞肉场里,最底层的悲鸣往往是最不值钱的。
“快要结束了。”
淡淡的五个字落入空气中。
女修的哭声被硬生生地掐断在嗓子眼里,转头,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那处,人已经不在了。
朔离踩着积水与肉泥,步伐随意地向前走着。
这条街道是两军正面交锋过的绞肉盘。
沿途,断裂的法器与残破的刀剑插在碎裂的青石板里。
而在这些铁器周围,是堆叠在一起的尸体。
不分正道修士,也不分魔族兵卒。
他们死前维持着互相刺穿对方胸膛,或是咬住对方咽喉的姿势,躯体僵硬地绞缠在一块。
属于人族的红色血液与魔族的暗黑血液在低洼坑洞处混流。
真是惨烈。
她想。
但是习惯了。
在朔离曾读过的这本里,整场大战也不过是作者笔下寥寥几句“血流飘杵,生灵涂炭”的背景板描述。
而在前世,那些动辄灭绝文明、抹除星球的指令,所造成的伤亡可比眼前这几条街要多出好几个零。
她是习惯了。
是啊。
修真界每天都在死人,战场上每天都在死人。
生命如此。
再往后过个千八百年,这些曾经在此嘶吼、拼杀、痛哭的人,连一粒灰尘都不会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