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复的父兄常年驻守在关外,直面着来自胡人的风刀雪剑。
也许在沈观复的世界之中,比平梁的春风更早抵达的是胡人的马踏冰河。
沈观复没见过平梁的盛世太平,说到天下之大自然会期冀漠北再无战事。
合情合理。
孟显允微扬下巴,示意沈观复将汤药一饮而尽。
沈观复脸皱的像蒸笼里没发起来的包子,就要求饶:“别呀……殿下。”
孟显允:“喝了,我就和你解释。”
沈观复犹豫再三,终于将那碗熬得漆黑微黏的补药喝了个七七八八。
瓷碗猛地放回案几上“噔”的一声响!
沈观复连忙抓了一把糖一股脑塞嘴里。
孟显允将绣凳移至沈观复面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漠北不是大陈的天下,那只是暂时不是……等来日骠骑勇将斩下各路可汗的大蠹、百姓赶牛驱羊到咽泉河边吃草放牧的那日,平梁的上行柳便能和春风一并抵达漠北。”
孟显允对沈观复道:“你若有心,不妨去挣这一番天地,想来长枪直破敌营的风采也是举世无双。”
孟显允将对沈观复的试探包裹了一层蜜糖——
孟显允此刻放松姿态,背脊微微前倾,一手搭在膝上,静静地注视着沈观复的同时柔和地迫使对方说出此刻真实的内心想法。
沈观复原是借糖压住反胃时的恶心,然而此刻孟显允语气温柔了些、靠得更近了些,孟显允身上所混杂玫瑰和桂花的淡淡酒香便一股脑地向着沈观复袭来。
先前躺在榻上时沈观复听到了宫宴时特有的雅乐,丝竹声透过窗柩散了进来——那是皇帝为了庆祝他们沈家专门设下的宴席。
——孟显允就喝了许多酒。
凑得近了,就嗅得更……
——沈观复心道参加此等宫宴的官员地位真高,他们的酒就连皇子都推拒不得。
孟显允酒量好:脸上不显红晕,举止从容又贵气。
只有轻柔淡雅的香气,只有那一双恍若装下了整个辽城墨湖的双眼。
于是乎,在孟显允温和的注视下,沈观复有些迟缓却又笃定地说道:
“殿下,您生得真好看。”
这下孟显允是真气笑了。
真是太有意思了。
孟显允同照顾沈观复的大宫娥多吩咐了几句,离开偏殿后他摩挲着自己的手,心底仍旧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