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稍寂,徐婵手指轻轻敲击在石桌上,吩咐沈盖云:“斟茶。”
沈盖云从善如流提起茶炉。
沈盖云行军在外用的是水壶,在大帐里喝茶使得是广口盏,宴席上那些易碎的细长颈酒壶他都能一滴不漏地倒进盅内,倒一杯茶对沈盖云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徐婵借着月光看清茶杯:
茶水盈盈,几近溢出杯盏边沿。
酒满敬客,茶满送人。
沈盖云真真混账。
须臾,徐婵问:“沈二,你这么想走吗?”
沈盖云用袖子拭干净撒在桌上的茶水,和徐婵对视而望时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点了头。
徐婵不太想要这个答案。
徐婵却又从心底里觉得沈盖云这个选择很不错。
于是她也没怎么思考就用笑回应:“这很好。”
很好的沈盖云。
突然间,北风乍起。
沈盖云高束着的尾发被吹了起来,月影的照耀下整个人有种虚幻的不真实。
两人的眼神早已不再交汇,一直过了很久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庭院里枯黄的竹叶被风吹飞,悠悠荡荡,打着旋飘到二人身上。
徐婵拢了拢身上的外衫,膝上的竹叶悄然落下。
沈盖云十分自然地躬身去捡。
徐婵问他:“还记得以前夫子教写的古曲吗?”
沈盖云动作一滞:“不会唱了。”
他说完后将竹叶放在徐婵刚好及地的裙摆上,浅色的月光温柔映照,像刺绣一样生动好看。
沈盖云再度狡辩:“不记得了。”
徐婵:“平梁花,徐园月,好花须买,皓月须赊……”【1】
“月有盈亏花有谢,想人生最苦离别……”徐婵手抚发鬓,心思沉沉,情绪浅浅,她懒得再念下去:“就到这了。”
就送到这了。
她仰起头,杏仁般的眼睛依旧明亮,沈盖云一侧首便瞧见徐婵唇边一直噙着的、淡淡的笑。
“沈崇明,我愿你是龙城飞将,一顾功成。”
“往后莫再回京,你要好自珍重。”
沈盖云将倒给自己的茶喝干净,茶杯轻放在石桌上连声响都没发出。
饶是在宫里沈盖云也没有这样守规矩。
他行了一礼,起身离去:“借二小姐吉言。”
沈盖云往前走,也许是风大拦路,也许是心有所动,他脚步一停,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