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复的大拇指按压着食指的骨节。
孟显允的话无疑挑起了他血脉里流动的胆大妄为,全身上下的逆反都在向大脑叫嚣:再试探一番、再得寸进尺——
——去扒下孟显允的面具。
——去见没有人见过的真实。
沈观复是连漠北草原上的一缕风都想要拘住的野心勃勃的幼虎。
沈观复只要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让孟显允全无防备毫无顾忌地站在他面前时,那种无法言说的满足和期待立时就化作了一种使他全身心愉悦的快感。
沈观复的指节愈压愈深,停在了不能再向下的程度。
“我难过了许久啊……”沈观复没有向往常一样靠近孟显允,他坐直身子,眼尾下垂,“殿下,现在来求你的心疼会不会太、矫情了。”
何止矫情?
简直是卖乖。
孟显允察觉出——沈观复从来不会正面回答那些可能会对他自己不利的问题。
这胡搅蛮缠又狡猾的底色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孟显允合上黄历走到沈观复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低头。”
沈观复听命垂下脑袋,却兀自抬起一双眼好奇地想知道孟显允要做些什么。
孟显允嘴角有一丝不易发觉的扬起,这不守规矩的蛮子。
孟显允的声音里依旧满是命令:“闭上眼。”
隔断视觉后其余感觉都会变得更敏锐些。
沈观复听到了衣物摩挲的声响,微弱的气流轻拂过他的脸,似乎是孟显允抬起了手臂。
没有等多久,沈观复突然感觉头顶一沉。
孟显允将手放在了沈观复的头上。
没有摸脑袋,没有敲脑门,就静静地放着。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孟显允此时此刻的动作就如同道场壁画里赐福的神者。
孟显允说:“引以为戒,既往不咎。”
沈观复睁开眼,爽朗的笑让下垂的眼尾染上了蓬勃的生命力,在阴雨连绵的春月里怎么算不上一幕好风景?
“好!”
孟显允垂眸,浓密的眼睫没能遮挡完他眼底晃动的笑意,他也在对沈观复笑。
二人横隔着的旧年冰层终于被打破,沈观复理当说上一些煽情的话语来维持住他对外的形象。
可在见到孟显允的笑后,沈观复只是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