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急得直跺脚,脚后跟碾过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压低声音吼:“那你还带这个?明摆着送把柄给他们!你才八岁,真被定了罪,这辈子就毁了!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干,能从医院拔了输液管赶回来抽你!
陈榕抬眼看他,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毁了总比被他们当傻子耍强。你也知道,我爹在边防拼了命救人,我拼了命杀敌,最后军功被人吞了,还被送上军事法庭,我带这个,不是要炸人,是想看看法庭上那些人敢不敢真的颠倒黑白。”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炸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我爸跟我说过,军人的尊严不是靠求来的,是靠自己挣来的。我没枪,没兵,只有这些手搓的炸弹,至少能让他们不敢把我当死孩子捏——要是他们真要昧着良心判,我总得有样东西,让他们记住我的名字。”
老黑看着陈榕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急,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他想起自己在野战军的那些年,也曾为了战友的军功跟领导据理力争。
那年演习,战友为了掩护他被子弹擦伤了腿,最后军功却算在了连长亲戚头上,他去找领导理论,被骂了一句“不懂规矩”,最后调去炊事班喂了半年猪。
那些日子,食堂的泔水味粘在身上,洗都洗不掉,战友见了他都躲着走,连他自己都觉得窝囊。
他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深到能把人活活淹死。
可他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比他还敢拼。
这份狠劲和清醒,让他这个老兵都觉得震惊,甚至有些后怕。
这孩子是真的豁出去了,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你……”
老黑还想劝,话到嘴边却被一阵“哐当”巨响。
羁押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门口站着两个警卫员,军靴踩在门槛上,鞋跟磕得水泥地邦邦响。
枪托抵着地面,枪管上的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晃得人眼睛疼。
而走廊里,竟整齐站着两排人,足足四十多个,军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肩章上的“警卫连”标识看得清清楚楚,队列站得笔直,军靴踩在水泥地上,连呼吸声都齐整得吓人。
他们像一堵密不透风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