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现在才说?”陈砚舟忽然问。
她抬起眼。他没看她,视线落在案卷某处,笔尖悬在纸页上方,未落一字。
“因为张哲死前,给我发过一条语音。”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只有九秒。他说:‘晚晚,别信他给你看的账本……真正的流水,在老宅书房油画后面。’”
陈砚舟终于抬眸。这一次,他的目光停驻在她脸上,久久未移。窗外雷声滚过,闷重如鼓。
“油画?”他问。
“《春樱渡口》,陈之谦1947年的作品。周家老宅客厅东墙。”
他合上案卷,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照片,推至她面前。
照片泛黄,边缘微卷,是二十年前的旧照:青砖院墙,一树盛放的早樱,树下站着两个少年。左边那个穿白衬衫,身形清瘦,腕骨突出,正仰头看花;右边那个穿藏蓝毛衣,一手插兜,一手搭在同伴肩上,笑容明朗,眼神却已初具锋芒。照片右下角,一行钢笔小字:“砚舟&临川,十八岁,樱落前。”
林晚指尖一颤。
“周临川和我,小学同班,初中同校,高中同届。”陈砚舟语调平缓,无波无澜,“他父亲是我父亲的主治医生。我母亲病重那年,周医生连续七十二小时守在ICU外,亲手为她调整过三次镇静剂量。”
林晚怔住。
“但他也在同一张处方笺背面,写过‘林氏建材投标价已泄,加价三十万可保中标’。”陈砚舟指尖点了点照片上少年周临川的笑脸,“后来我查到,那张处方笺,被他夹在医学笔记里,保存了整整十年。”
雨声渐密,敲打窗棂如叩问。
林晚忽然想起初遇周临川那日。她刚结束法学院实习,在律所整理卷宗至深夜。电梯故障,她徒步下二十八层楼梯,高跟鞋断了跟,狼狈蹲在消防通道里系鞋带。头顶灯光忽明忽暗,一道影子覆下来。他蹲在她身侧,没说话,只是从口袋掏出一把银色小剪刀,咔嚓两声,剪掉她左脚丝袜勾出的长线,又用拇指抹平袜筒褶皱。
“丝袜勾线,比高跟鞋断跟更让人慌。”他笑着说,“慌的时候,人容易看错人。”
她当时抬头,撞进他眼里——那里有笑意,有分寸,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