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希望能够系统性改善孕产妇的处境和实际生活、照料环境，需要最根本的方法论和可实践的经验，因为现在对于孕产妇的照料和没有也没区别，她的研究进度一度是停滞的。
别说照顾了，不虐待孕产妇她都觉得是万幸了，可见这时候的社会黑暗到了什么程度。
“老师，为什么他们不肯好好照顾孕产妇呢？明明产妇才是生命之源，这太反人性了。”魏潇然是林舒的得意门生，从北平一路跟着她来到特区，从前只是医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护士，但学习特别刻苦，很好学。
“不把孕妇当人看，自然就不反人性了，心里也就能接受了，”林舒一边在病历上签字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只要生产的死亡率没有压过婴儿的出生率，那么让产妇去不停地生产对他们来说就是划算的，你想想吧，假如运气好，生五个都没死的话，家里就会多出五个劳动力，代价只是让产妇身体虚弱不健康，但那样更好，因为他们不需要她健康，健康了，就会跑，会反抗。懂了吗？”
她接生过的孩子实在太多了，也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家庭，太懂这其中的底层逻辑。
林舒如果不做产科医生的话，说不定会是个很好的社会学家。
魏潇然年纪不大，没有结过婚，也没有生育过，尤其是在进入特区之后，更没有机会去见识穷地方的苦恶。
“这样的话，为什么他们不把女儿当成家里的劳动力呢？为什么要嫁出去给别人家当牛做马然后再娶一个别人家的女儿进来？”
魏潇然表情非常复杂。
“因为近亲结婚生育畸形率高，孩子会出问题。潇然，你以为亲兄妹结婚生孩子的少吗？不少，只是因为大多都出了问题，家族一代比一代矬，最后发现人的基因里不支持近亲尤其是直系亲属生育，才发展出嫁娶模式，通过混杂基因来稀释显性发病的概率。当然从社会学和心理学上来说，人有护亲本能，比起虐待一个亲生血缘的女儿，虐待别人家的女儿更容易去掉心理负担，这也是很多行为套在女儿身上觉得离谱，放在媳妇身上就觉得正常的原因。更何况，很多家庭其实受儒家文化影响，不把女儿当人，那么外来的媳妇就更不可能被当人看了。打骂家里的黄牛难道需要理由吗？怀崽了怎么就打不得了？死了就死了再娶就是，是不是这个道理？”
“……”魏潇然说不出话来，她只感觉发自内心的一股寒气冲进了骨头缝里，让她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