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进轴承厂的时候,比吴长友的师傅还早两年。他师傅刚进厂的时候,还跟着我搬过毛坯呢,算起来我都能算他半个师傅。”他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不过我看这小子人品有问题,后面俺俩也就不来往了。”
他弹了弹烟灰,接着往下说,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没几年,老毛子来厂里支援。这小子会舔,想学人家技术。可人家老毛子又不傻,核心技术人家是一点都不教,这小子也就学了点皮毛。最后人家老毛子撤走了,他算是彻底扬吧起来了,说自己得了人家老毛子真传了咋的咋的的。”
巴根听到这儿,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姜大爷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可后来咱厂里到了评级的时候,这小子可就傻眼了。我评了个六级,这小子才评了个四级。”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不屑,“后面咱就想着,找几个人品可以的孩子做徒弟,给咱国家多培养人才呗。可人家不一样,人家会做人——最后人家当上厂长了,咱还是个工人!”
他说完,端起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把缸子往桌上一顿,靠在椅背上,不再说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猫蛋舅趴在炕沿上,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大山和建设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敢吭声。巴根端着茶碗,慢慢地喝着,眼睛盯着碗里的茶汤,不知道在想什么。李越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李越乐呵呵地对姜大爷说道:“大爷,我觉着吧,你老人家也算是把你几个徒弟的前程给耽误了!”
姜大爷一听这话,张了张嘴,立马就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嘴唇哆嗦了两下,又闭上了。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叹了口气道。
“唉!我这几个徒弟,也只能说他们命不好,跟了我这么一个犟种师父。”
他顿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过滤嘴被咬得扁了。
“退休后这几年我才想明白。我自己无儿无女,一对孤老棒子,可以啥都不要。可这几个徒弟,人家哪个不是一大家子?就因为我一时任性,也把人家的前程给耽误了。不然就李国庆的技术,比吴长友不知道强多少,当个厂长不是轻轻松松的?”
老爷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责,几分懊悔。屋里安静了一瞬,炕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