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巴根这边就有点玩不转了。
轴承厂是哈城的老厂子了,建国前就有了,几代人在里头熬了一辈子,靠的就是手艺。以前的几任厂领导,都是从车间里一步步爬上来的,车钳铆电焊,每人手里都有两手绝活,拿到技术比武上都不带含糊的。工人服气,因为领导比他们还懂;上面也放心,因为产量和质量从来不出岔子。
可那是前几年的事。计划经济的时候,厂里只管生产,不用操心市场——生产什么、生产多少,上面都定好了,原材料按时拨下来,成品按时拉走,厂里的人只管把手里的活儿干好就行。
这几年不一样了。市场经济了,厂子要自己找销路、自己定产量、自己琢磨市场要什么。技术好的人不一定懂市场,懂市场的人不一定服技术。让一帮搞了一辈子技术的老头子去研究市场,他们两眼一抹黑;可让他们对一个不懂技术的巴根服气,他们又觉得亏得慌。
就这么一来,可就热闹了。
整个轴承厂现在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轴承厂的老人,技术派,从车间主任到总工程师,从老厂长到退了休还在厂里当顾问的老师傅,拧成了一股绳。另一派是巴根和他的司机胡哥,厂里的人管他们叫“革新派”。两派的人数悬殊可不小——革新派满打满算就两个人,被整个技术派给架得死死的。
巴根去轴承厂上班好几天了,连管理层的人都没见全。他到任第一天,让办公室通知各部门开个碰头会,结果来了三个人,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想去车间看看,车间主任说“安全起见,新领导还是先在办公室熟悉熟悉情况”。他想调阅厂里的财务报表,财务科长说“正在整理,等整理好了送过去”,等了三天也没送来。
更离谱的是,连最起码的住房都没给他分,后勤科长说“房源紧张,新来的同志先克服一下”。要不是李越这边有地方住,巴根现在连下班后去哪睡觉都不知道。
这天下午,巴根的车开进了院子。
太阳还没落,西边的光线从巷口斜照进来,把院子里的青砖地面染成一片暖黄色。车门开了,巴根从后座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肩膀上那件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领带歪在一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无奈,反正整个人看着就没精打采的。
胡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