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孙场长的声音。
“老哥!老哥!”声音又急又响,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慌张,“我带我家这个畜生上门来给你道歉了!”
话音还没落,三个人就出现在了屋门口。孙场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可脸色不太好,发白,眼袋很重,像是昨晚一整夜没合眼。他媳妇跟在他旁边,胖乎乎的,穿着一件碎花布衫,脸上擦着粉,可粉底下透着青,一看就是强撑着来的。
两个人一人一边,抬着他儿子。年轻人那条断了的腿打着石膏,白花花的,不敢着地。他单腿站着,一只胳膊搭在他妈肩膀上,另一只胳膊搭在他爸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架着走的大虾,弯着腰,龇着牙,脸上的表情又疼又窘,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越坐在炕上,看着这三人从门口走进来,屁股连挪都没挪一下。他端着酒碗,慢悠悠地喝着,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好像进来的不是三个人,是三只路过的蚂蚁。
老丈人到底是年纪大点,心肠比较软。他看着那个年轻人夹着一条断腿,单腿站着,身子歪歪扭扭的,随时要倒的样子,到底没忍住。他从炕沿上站起来,走到墙边,拉过一把凳子,放在年轻人跟前。
“坐下吧。”老巴图的声音不大,语气也谈不上热乎,可这一声“坐下吧”,在孙场长耳朵里,跟仙乐似的。
年轻人看了他爸一眼,才慢慢坐下去,屁股刚挨着凳子面,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软了下来,那条断腿小心地伸直了,另一条腿蜷着,不敢动。
孙场长看着儿子坐下了,脸色忽然就变了。他从温和变得凶狠,从讨好变得暴怒,那脸色转换之快,跟川剧变脸似的,让人看都来不及看。
他抡起巴掌,朝着儿子的脸就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又响又脆,在屋里炸开,震得窗户纸都跟着颤了。年轻人的脸猛地偏向一边,等他转回来的时候,嘴角已经渗出了一丝血。年轻人咬着牙,没吭声,可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硬是没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