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哥,你等会儿再走。”大山的语气不容商量,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我和建设分好班了,顺口溜一人一班。马上就轮到建设的班了,你得听一听,看看那一个蛤蟆镜的学费值不值!”
李越被他拽得站住了脚,看了看大山,又看了看旁边正整理零钱的建设,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行。”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往墙根下一靠,摆出一副听戏的架势,“那我就听听。”
建设把手里那把零钱整好了,纸币按面值摞成一沓,用皮筋扎好,塞进腰包里。他直起腰来,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从刚才招呼客人时的随和变成了一种表演前的郑重——那表情变化很微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李越看出来了。
这小子,紧张了。
建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嘴了。
他的声音不像大山那样洪亮,但咬字清楚,节奏感强,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距离似的,不快不慢,不轻不重。顺口溜从他嘴里出来,不像是吆喝,倒像是在跟人聊天,自然得很。
“南来的北往的,赶集的逛场的——”
他抬起手,朝街那头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给什么人指路。
“这边走,这边看,这边衣服真好看——”
几个路过的行人放慢了脚步,扭头看过来。建设面色不变,语速微微加快了一点,像是在给这些驻足的人加一把火。
“有牛仔,有夹克,还有碎花的确良——”
他伸手从摊子上拎起一条牛仔裤,抖了抖,又放下;拿起一件夹克,在身前比了比,又挂回去;最后拈起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让它在风里轻轻晃了晃。那布料薄得很,被风一吹,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男人穿了显精神,女人穿了更迷人——”
他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在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身上。那姑娘被他看得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走,反而往前凑了半步。
“价格低,质量好,错过今天不好找!”
最后一句,建设的语速忽然加快,像是一口气把攒着的话全倒了出来,然后戛然而止。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看着围观的人群,像是在说:我都说完了,你们看着办吧。
几个人笑了起来,有两个小媳妇挤到摊子前面,开始翻看那堆衣服。
李越靠在墙根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头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这个小年哥,确实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