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站在摊位左边,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他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洪亮得像在台上说相声,一句接一句,连气都不带喘的。
“南来的、北往的,佳木斯、香港的!”
“鞍钢的、酒厂的,马上接班上岗的!”
“下乡的、插队的,返城没有单位的!”
“投机的、倒把的,小偷小摸犯法的!”
他每喊一句,围观的人就笑一阵。那些词儿从大山嘴里蹦出来,带着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又憨又冲,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走一走,看一看,咱家的裤子最好看!”
最后这一嗓子喊完,摊子前面又围上来一圈人。几个小媳妇被最好看三个字勾住了脚,你推我我推你地凑过来,伸手去摸那些牛仔裤的面料,叽叽喳喳地问价钱。大山一点也不怯场,跟人家讨价还价,脸上始终挂着笑,嘴甜得像抹了蜜。
李越看着大山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头暗暗吃了一惊。这小子刚来的时候,跟个闷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让他跟客人说句话,脸憋得通红,嘴唇哆嗦半天,愣是蹦不出一个字。这才几天工夫,就练成这副模样了?
他又把目光转向建设。
建设那边人也不少,围着一圈大姑娘小媳妇,把他挤在中间。建设比大山放得开,一边给人拿衣服,一边跟人聊天,聊着聊着就把裤子卖出去了。他不像大山那样扯着嗓子吆喝,而是低声细语地跟人介绍,什么面料、什么版型、怎么搭配,说得头头是道,像个干了十年的老售货员。
有几个姑娘围着他,试了一条又一条,他也不烦,笑眯眯地把裤子叠好、打开、再叠好,耐心得很。
李越看了一会儿,等摊子前面的人散了一些,才从店里走了出去。
大山正端起摊子后面的大茶缸子,咕咚咕咚地灌凉白开。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一口气灌了大半缸子,才把茶缸子放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见李越走过来,大山咧开嘴笑了,脸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越哥,回来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吆喝的余劲儿,有点沙哑,但精神头足得很。
李越走过去,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乐呵呵地说:“你俩小子可以啊,这现在都成老手了!”
大山嘿嘿笑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那动作跟他刚才吆喝时的豪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同一个人身体里住着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