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索性放下碗,起身去仓房。他一个人默默地开始往大舅哥那辆车上装东西:用麻袋仔细裹好的熊罴皮卷、网兜里叮当作响的十瓶虎骨酒、冻得硬邦邦装在柳条筐里的飞龙野鸡、草绳串着的六条大鱼……
大伯在屋里喝了两口粥,抬眼发现李越不在,再透过窗玻璃看见院子里那忙碌的身影,心里就明白了。
他扭头看向炕桌另一边——自己的儿子巴根正端着碗,咕噜噜喝得正香,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老爷子在炕上伸腿,不轻不重地蹬了儿子一脚。
“嗯?”巴根茫然抬头。
“出去帮忙!”大伯朝窗外努努嘴,“看看李越在干啥,你倒吃得安稳。”
巴根这才反应过来,放下碗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院子里,李越正弯腰把最后一网兜虎骨酒放进车后座。巴根凑过去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好家伙!虎骨酒都泡好了?越子你不地道啊!过年光拿茅子糊弄我,这好东西藏着掖着!”
李越直起身,笑呵呵道:“大哥你放心,家里那缸里剩下的,咱哥俩一人一半。谁也不给了。”
话音刚落,屋门口传来咳嗽声。
两人一转头,大伯正背着手站在门槛里,显然刚才那话全听见了。老爷子迈步出来,对着俩人的屁股一人给了一脚——力道不重,但带着长辈的威严。
“猫蛋大的年纪,喝这玩意儿干啥?”大伯瞪眼,“火气旺得到时候流鼻血”
巴根被虎骨酒勾得心思活络,竟一时忘了怕,嘴皮子一秃噜就怼了回去:“您去了哈城,山高皇帝远,可就管不着咯!等李越啥时候进山也打个老虎,囫囵个泡一大缸,一滴嗒都不让您看见!”
“你个小兔崽子!”大伯作势又要抬脚。
巴根这回机灵了,嘿嘿笑着躲到李越身后。
大伯没再追,转而看向李越,神色认真起来:“越子,你听好。真要在山里遇见老虎那玩意儿,能跑赶紧跑,千万别逞强。什么东西都没自己的命值钱,记住了?”
李越郑重点头:“记住了,大伯。”
这时伯母其其格也收拾妥当出了屋,一看吉普车里被塞得满满当当,连后座脚底下都放了东西,不由得埋怨:“李越你这孩子!咋给拿这么多?家里不过了?”
大伯却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坦然和一丝骄傲:“孩子有孝心,让他拿。这是咱自己家孩子的心意,比你生的这玩意儿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