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还是带着笑。
“河生,霜降了。”
“霜降了。”
“你吃柿子了吗?”
“吃了。你嫂子买的。你吃了吗?”
“吃了。儿子买的,不好吃。太软了,稀烂。你嫂子买的肯定好吃,她眼光好。”
“那你来上海吃。”
“好。等明年春天,我去。春天暖和了,我去。你等着我。”
“好。我等你。”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河生,你说咱俩这辈子,值不值?”
“值。你问多少遍都是值。”
“我也觉得值。你造了航母,我写了航母。咱俩这辈子,没白活。”
“没白活。”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霜降了,冬天快来了。方卫国说明年春天来。明年春天,还有好几个月。他等得起。
霜降的第二天,河生收到了方卫国从北京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不大,牛皮纸包着,缠了好几道胶带,拆开的时候费了些力气。里面是一幅字,方卫国写的,裱好了,卷在画筒里。河生展开那幅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霜降”。落款是“卫国,时年六十有四”。河生把那幅字看了很久,把它挂在书房墙上,旁边是周老师送他的那幅“天道酬勤”。方卫国的字和周老师的字并排挂在一起,一个端庄,一个洒脱,一个老师,一个学生。
下午,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
“卫国,字收到了。写得好。”
“练了好几年了。你说我的字丑,我就练。你说我的字没筋骨,我就练筋骨。你说我的字没灵魂,我就找灵魂。现在有灵魂了吗?”
“有了。你的字里有霜。霜降的霜。”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河生,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你说有霜,就是有霜。我信你。”
“嗯。”
“河生,霜降了,冬天快来了。”
“快来了。”
“你多穿点衣服。你那个人,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天冷不知道加衣服,天热不知道减衣服。你嫂子骂你,你听着。她不骂了,你也不听了。你那个人,谁的话都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