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还是带着笑。
“河生,处暑了。”
“处暑了。”
“你吃鸭子了吗?”
“吃了。你嫂子炖的。你吃了吗?”
“吃了。儿子买的,不好吃。鸭子太肥了,腻。你嫂子炖的肯定好吃,她手艺好。”
“那你来上海吃。”
“好。等凉快了就去。处暑了,凉快了。”
“凉快了。你该来了。”
“快了。快了。”
处暑的第二天,河生收到了方卫国从北京寄来的一个包裹。包裹不大,牛皮纸包着,缠了好几道胶带,拆开的时候费了些力气。里面是一幅字,方卫国写的,裱好了,卷在画筒里。河生展开那幅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处暑清风”。落款是“卫国,时年六十有四”。他的字比去年又好了不少,笔画不再飘,落笔有根了,横平竖直,筋骨分明。河生把那幅字看了很久,把它挂在书房墙上,旁边是周老师送他的那幅“天道酬勤”。方卫国的字和周老师的字并排挂在一起,一个端庄,一个洒脱。河生站在前面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方卫国老了。不是身体老,是字老了。字老了是什么意思?他说不清楚。大概是字里有了时间。笔画里藏着他走过的路、熬过的夜、等过的人。
下午,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方卫国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
“卫国,字收到了。写得好。”
“练了好几年了。你说我的字丑,我就练。你说我的字没筋骨,我就练筋骨。你说我的字没灵魂,我就找灵魂。现在有灵魂了吗?”
“有了。你的字里有风。处暑的风。”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河生,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你说有风,就是有风。你说处暑的风,就是处暑的风。我信你。”
“嗯。”
“河生,处暑了,夏天快过完了。”
“快过完了。”
“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