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橙还醒着。
她盯着病床上那个人，把他脸上的每一处都看了一遍。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巴，还有额角那块纱布。
她想起一年前，在国营饭店，她站在他面前，一口气说了那些话。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会对她那么好，不知道他会让她那么心动，不知道他会让她那么难过。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他的掌心粗糙温热，指节分明，跟她第一次握住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她怎么想的来着？她想，这个男人，值得信任。现在她还是这么想。
不管他记不记得她，不管他认不认识她，她都相信他。
相信他不是故意要忘的，相信他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
她抬起头，抹了把脸，把他手放回被子里，给他掖了掖被子。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三个人身上，安安静静的。
苏念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趴在床边，胳膊枕在床沿上，脸埋在手臂里，姿势别扭得很，但实在太累了，就那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大亮，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没动。
又推了一下，力气比刚才大了些。
“醒醒。”低沉的声音。
苏念橙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病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子发酸。
越靳临坐在床上，低头看着她。
他已经换了衣服，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也梳过了，看着比昨天精神了些，但脸色还是不太好，颧骨那儿还贴着块纱布。
他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低的，“我要出院了，你是要留在这儿？”
苏念橙愣住了。
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昨天他还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她，眼底全是茫然和疲惫。
今天虽然语气还是不好，但至少没叫她同志，更没让她走。
“你…想起我了？”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越靳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没有。”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站得不太稳，扶了一下床头柜，稳住了。
“走吧，回去了。”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病历袋，往外走。
苏念橙赶紧站起来，腿麻得厉害，晃了一下，扶着墙站了几秒才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