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抬头,视线越过孟舒绾,落在了她身后那个男人身上。
季舟漾虽然靠在孟舒绾身上才能勉强坐稳,脸色惨白如鬼,但那双血红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他,里面没有半分虚弱,只有一片荒芜的、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杀意。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再上前一步,下一个身首异处的就是你。
侍卫统领的心沉了下去。
人证(孟舒绾)、物证(匕首和毒药)、还有一个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季三爷……他深知,此刻任何辩解都只会是火上浇油。
刘瑾要的是季舟漾的命,而不是让他们所有人都把命交代在这里。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孟舒绾冷冷地开了口,给了他最后一个台阶。
“这位统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你带着这疯癫刺客的尸体回去,如实禀报,就说是他失心疯发作,太后娘娘与东厂皆是受他蒙蔽。”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在众人心上。
“要么,你们所有人都把命留在这里,给季三爷陪葬,我再亲自去宫里向太后娘娘解释,究竟是谁派来的刺客。”
死寂。
侍卫统领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季舟漾那双不似活人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最终,他做出了选择。
他艰难地一抱拳,声音干涩:“是……是王太医他……他自己失心疯,冲撞了季大人。我等护卫不力,这就……这就将刺客的尸首带走!”
说罢,他一挥手,另外两名侍卫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抬起王太医的尸身和头颅,几乎是狼狈地逃离了这间修罗场。
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季舟漾喉头一阵耸动,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低下头,“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尽数洒在了孟舒绾的肩头。
那股铁锈般的腥气瞬间钻入鼻腔,孟舒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强忍着没有动弹。
他的身体软了下来,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可即便在昏死过去的最后一刻,他那只扣着她手腕的大手,依旧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快!让我看看!”神医沈炼终于挣脱了束缚,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手中银针闪烁,急切地要去探季舟漾的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