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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些铠甲的最深处,陈厉捧出了一个被厚厚石灰包裹着的油纸包。
    石灰防潮防腐,显然埋东西的人希望它烂掉,却又怕它烂得不够彻底,这种矛盾的心理正如那些做贼心虚的官僚。
    就在陈厉将那油纸包高高举起的瞬间,人群外围突然发出一阵骚乱。
    “走水了!灯笼走水了!”
    惊呼声刚起,几处火光便在此时骤然窜起。
    那是几个混在人群中的灰衣人,趁乱撞倒了数排纸灯笼。
    火苗舔舐着纸皮,眼看就要引燃旁边堆积的纸钱和更密集的灯阵。
    一旦火势蔓延,这成千上万人的现场必将发生踩踏,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那火苗仅仅是窜了一下,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冒出一股青烟,灭了。
    那几个灰衣人愣住了,不死心地又去点其他的灯笼,火折子怼上去,只能烧穿外层的白纸,里面却露出了厚厚一层湿润的黄泥。
    “想在我的场子上玩火?”孟舒绾冷冷看着那几个手足无措的死士,“沈嬷嬷为了涂这一万盏灯笼的内壁,可是把城南陶土坊的废泥都搬空了。”
    不用她下令,早有准备的护院一拥而上,将这几个还没回过神的纵火者按进了泥水里。
    风在这一刻似乎停了。
    一身正服的裴御史站在坡顶的高台上,手里展开一卷祭文。
    那是季舟漾昨夜在灯下修改了三次的稿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克扣军饷,以次充好,致使将士埋骨荒野,魂无所依。此非天灾,乃人祸!”
    裴御史的声音苍老而悲愤,穿透了黑水坡上空的阴霾。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整日埋首故纸堆的周延年,突然推开扶着他的随从,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向着那堆挖出来的残甲重重叩首。
    “臣,礼部周延年,请旨重开白石岭一案!请陛下,为枉死者招魂!”
    这一跪,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一个,两个,成百上千个……
    漫山遍野的百姓和遗属跪倒一片,哭声震天,那是压抑了数年的冤屈在这一刻的总爆发。
    马蹄声碎,打破了这悲怆的氛围。
    季舟漾勒马于坡下,黑色的鹤氅上沾染着几点新鲜的血迹。
    他翻身下马,手里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人。
    那是穆氏。
    这位曾经在季家二房呼风唤雨的主母,此刻发髻散乱,满脸污泥,显然是想趁乱混出城,却被季舟漾在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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