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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吏哆嗦着写下十九个村落名,每一个都似刻在心上。“我这辈子,拿的不是银子,是棺材本。”徐狱丞接过名录,忽然问:“你们走哪条路回来?”老吏一愣:“通常经断龙桥,走官道返城。”
    徐狱丞嘴角微动,命人密封供词加急送往驿站。与此同时,沈嬷嬷在宗妇院召集十二名可信仆妇,每人持一份名单按地域分派任务。“最远柳沟村,北境九屯之外,山路难行,十日往返。”
    一名仆妇皱眉:“穷山恶水,怕无落脚处。”沈嬷嬷不答,取出一本无字薄册,边角磨损严重。翻开第一页,一行小字映入眼帘:某年腊月廿三,柳沟村李氏,送米两石,换退恤书一纸,签押属实。
    “有人记着呢。”她轻声道。窗外天光微亮,晨雾未散,一场无声的雪,正在远方山谷悄然积聚。子时未至,柳沟村外山风如刀割。沈嬷嬷坐村口老槐下石墩,裹粗布斗篷,似寻常走亲老妪。
    膝前竹篮压着冷饼、草药,还有从里正床底暗格取出的“安抚账”。账册纸页泛黄,鼠齿啃噬边角,墨迹却刺目——记录着某户何时受米、断药、失火、“自愿签字”。
    她亲眼见驼背里正,在油灯下颤抖写下“李大根妻疯癫扑井,不予追恤”,笔尖顿三下才落下“不”字。那夜,她往里正家灶台塞湿柴,让他的汤药熬糊。
    次日清晨,她借口替亡夫烧纸钱,向祠堂借香烛。“老姐姐有心。”守祠老汉叹,“这年头,敢给死人点灯的都不多了。”沈嬷嬷笑了笑,未多言。
    午时三刻,祠堂前空地燃起堆火。她将十七张冥纸投入焰中——那是一夜未眠誊抄的账目全文,字字照录,连涂改痕迹都复刻无误。火舌翻卷,灰烬升腾,纸上名字在烈焰中扭曲舒展。
    起初只有几位老人驻足。一张未燃尽的残片飘落,少年拾起念出“王阿婆病重拒医,三日后卒”,人群骤然骚动。“我奶不是病死的!”少年嘶哑呐喊,“他们说给了药,可那晚我家柴房就烧了!”
    啜泣声起,继而咒骂,锄头扁担纷纷被抄起。里正闻讯欲逃,被堵在院门,额头磕门槛血流满面。“你们逼我们签字!”妇人扑上前撕扯,“我男人是战死校尉,凭什么说‘自愿退恤’?”
    沈嬷嬷立于火旁,任风吹乱白发。她未阻止暴动,也未多言。有些真相不必官府宣告,只需还给百姓能看的眼睛、敢哭的嘴。火熄后,她拾起焦黑残页,吹去浮灰藏入衣襟——是证据,亦是引信。
    与此同时,通政司廊下晨光初透。赵掌记佝偻着背,展开两张长轴悬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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