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你躲在里头不闷吗?”
陶罐里没有声音。
乘雾也不急,就蹲在那里,花白的眉毛垂着,语气很随意:“你莫要误会,她是真的不会起名字。她这人,给彪起名叫彪子。你听听,彪子,因为那是头彪,所以叫彪子。你要是让她起,她能给你起出个什么来。”
陶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闷的嘟囔,听不清说了什么,但那动静至少说明她在听。
乘雾笑了笑,继续道:“贫道倒是有几个想法,你听听看?”
陶罐里没有声音,可也没有拒绝。
乘雾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开口:“你生在褚家,没留住,尸骨埋在竹林底下,就叫小竹子吧。”
陶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闻澈拉了拉乘雾的袖子,小声说:“师父,这个不好。”
乘雾又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你长得小,又是阴灵,要不叫小幽?”
婴灵从陶罐里探出半张脸来,漆黑的眸子瞪着他,满脸写着“你起的这是什么破名字”。
乘雾被那一眼瞪得哈哈笑了起来,花白的胡子直抖。
“行行行,不喜欢。”他摆了摆手,又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膝盖,“小鬼!就叫小鬼如何?”
婴灵的脑袋又往出探了探,那表情分明在说:这也没好到哪里去。
乘雾笑得更厉害了。过了一会,他慢慢收了笑意,看着婴灵。
“方才那几个名字,是贫道随口说的,闹着玩的。”他的声音静下来,“贫道还有一个。”
婴灵看着他。
乘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生在褚家,没来得及穿一件衣裳,就走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掂过的。
“素衣。”
檐归抬起头,闻澈也朝师父的方向偏了偏头。婴灵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乘雾。
“素,是未经染色的生帛,也是本真。”乘雾接着道,“你以怨气成形,浑身戾气,可那些是沾染。你本是纯粹的。”
他顿了顿。
“衣,是你来到这世上,还没来得及穿上人间的衣裳,就去了。素衣是丧服,也是未染之衣。你死在出生之时,这两个字,是丧,也是不染。”
院子里很静。檐归站在闻澈旁边,两人的神色都动了动。
婴灵看着乘雾。那双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