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卸了钗环,只着一身月白寝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书。
指尖拂过书页,上面正写着“曾子耘瓜,误斩其根,曾皙怒,建大杖以击其背”的典故,字里行间尽是父子间的嗔怨与温情。
她看着看着,眉头微蹙,眼前竟不自觉浮现出白日里弘历的模样。
那双藏着阴郁与渴望的眼睛,像极了困在暗隅里的幼兽,让人无端地记挂。
“小主,夜深了,仔细伤了眼睛。”
崔槿汐端着一盆温水进来,见她对着书页出神,便轻手轻脚地将水盆搁在一旁的杌子上,俯身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披帛。
甄嬛合上书,指尖还停留在那行字上,轻声道:“槿汐,我竟想起了四阿哥。”
崔槿汐动作一顿,随即了然地叹了口气,一边弯腰铺展床褥,一边低声劝。
“小主心肠软,见不得旁人受苦。可四阿哥终究是皇上的骨血,纵使皇上再冷淡,也断不会真让他自生自灭。宫里的皇子,哪一个不是这般磕磕绊绊地长大?小主实在不必为他费这许多心神。”
她将锦被叠得整整齐齐,又道:“再过三日,便是温宜公主的生辰。皇上的意思是要大办的,小主也该想想那日的仪程,省得临时忙乱。”
提到温宜公主的生辰,甄嬛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眸色沉了沉。
华妃素来视她为眼中钉,曹贵人又惯会依附华妃,借着生辰宴的由头生事,是她们最擅长的手段。
“是啊,生辰宴。”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只怕那日,又不是什么清静日子。华妃与曹贵人,指不定要布下什么罗网等着我钻呢。”
崔槿汐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沉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主只需谨言慎行,她们也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
甄嬛微微颔首,将书卷搁在一旁的小几上,起身往床边走。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她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清冷。
“罢了,”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既来之,则安之。她们若真要寻事,我也未必就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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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温宜公主的生辰宴摆在开阔的水榭里。
觥筹交错间,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满殿皆是笑语喧阗。
甄嬛被众人劝了几杯酒,酒意浅浅漫上来,晕染得双颊微红。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侧头同身侧的安陵容低语了几句,便起身离了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