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不该恨吗?”
胤礽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低落,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儿臣对您一片赤子之心的时候,您在想什么?您在想,这个儿子羽翼渐丰,会不会有朝一日夺了您的权,篡了您的皇位!可儿臣的一切,都是您给的啊!您要拿走,尽管拿去就是了!”
“当年儿臣要娶知画为妻,何尝不是存了私心?那时儿臣便想,若您同意的代价是让儿臣不做太子,儿臣便做个闲散王爷,远离这朝堂纷争,与她相守一生。可您呢?您不肯!您要我继续做这个太子,要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
“皇阿玛,您告诉儿臣,这权势,当真能迷惑人的心智,能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吗?能让父子不再是父子,君臣不再是君臣吗?”
病榻上的康熙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有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大片枕褥。
胤禔立在一旁,看着这对反目的父子,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又迅速被浓重的阴翳覆盖。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映着三人各怀心思的脸。
三十多年的父子情分,君臣道义,终究在这场逼宫的寒风里,碎得彻底。
殿内死寂,只有康熙粗重的喘息声。
胤礽直起身,看着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康熙,眼底的恨意渐渐褪去,只剩一片麻木的疲惫。
他俯身,目光落在康熙枯瘦的脸上。
“皇阿玛,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写一道禅位诏书吧,传位于我。”
康熙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胤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朕不写……你休想……”
胤禔上前一步,手按在佩剑的剑柄上,金属相触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冷笑一声,“皇阿玛,事到如今,由不得您了。”
胤礽却没再看康熙,转身朝着龙案走去。
案上早已摆着一道写好的诏书,字迹工整,措辞严谨,正是禅位的旨意。
他抬手,从龙案的暗格里取出那方象征着皇权的玉玺。
“皇阿玛不肯写,儿臣便替皇阿玛写好了。”
胤礽蘸了朱砂,将玉玺稳稳地盖在诏书的落款处,鲜红的印记落定,彻底敲定了这场逼宫的结局。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瘫在病榻上的康熙。
“这玉玺,您握了大半辈子,也该换个人了。”
康熙看着那方鲜红的玉玺印记,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涌上喉头,猛地咳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