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蝇的毒,发作得如此猛烈。
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意识在疼痛中渐渐模糊,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
爹娘的脸,族人的脸,孤山派的一点一滴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她好想家。
好想回到那个没有权谋,没有杀戮,只有青山绿水的地方。
她缓缓闭上眼睛,睫毛上沾着泪珠,冰凉的,像落在脸上的雪。
意识坠入黑暗的瞬间,她却闯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的她,穿着一身红衣,正站在红烛高燃的新房里。
盖头被人挑开,她抬眼望去,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那是个穿着喜服的男人,眉眼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正温柔地看着她。
“浅浅,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她认得他。
这个男人,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模糊的,温柔的,执拗的。
她曾以为那只是虚妄的幻象,可此刻,他的脸就在眼前,清晰得触手可及。
她看见梦里的自己,跟着他离开了京都的风雨,来到了江南。
他们盖了一座小院,种了一株葡萄藤。
他爱穿和她同色系的衣服,爱偷喝她酿的葡萄酒,喝醉了就蜷缩在秋千上,非要扑进她怀里撒娇。
她看见梦里的自己,给他画了一幅像。
画里的他靠在秋千上,一身红衣,手里捏着一颗葡萄,眉眼弯弯。
她在画的角落题字——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原来,他叫李承泽。
原来,那些反复出现的梦,不是幻觉,是另一个世界的她,真实拥有过的岁月。
原来,她也曾那样幸福过。
有一个人,把她捧在手心里,叫她浅浅,护她周全,陪她看遍江南的烟雨。
原来,她的小石头,叫李承泽。
上官浅躺在冰冷的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冷汗,浸湿了身下的青石板。
她想,真好啊。
原来自己还能有这样开心幸福的日子。
哪怕只有一日。
真想去度过一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