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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收拾画具,画案上摊着幅未收的画。爹的目光一下子被吸了过去,脚步都忘了放轻。
    那画上是爹。他靠在院里的秋千上,赤着脚搭在踏板上,一身红衣松松垮垮地敞着领口,手里还捏着颗没吃完的葡萄,眉眼弯弯的,竟是难得的慵懒模样。
    画的角落题着行字,我认得那是娘的笔迹——“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爹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都在微微发抖。他悄悄伸出手,想去碰那画卷,又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缩了回去,反复几次,最后只是站在那里,傻愣愣地看着。
    娘转过身时,正好撞见他这副模样,脸颊“腾”地红了,慌忙去收画,“谁让你进来的?”
    “浅浅……”爹的声音有点发颤,指着画像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你画的?”
    “随手画的,不值一提。”娘把画往怀里拢,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爹却不让她收,伸手按住画卷,眼睛亮得惊人,“值!怎么不值!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画!”他忽然想起什么,挠挠头笑了,“你上次还说我穿红衣俗气,画里怎么给我穿红的?”
    “那是……”娘抿着唇,声音小了下去,“那天你穿红衣坐在秋千上,阳光照着好看。”
    爹笑得更傻了,一把将娘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好看啊。”
    “少油嘴滑舌。”娘推了他一下,却没真的挣开,“快出去,别耽误我收拾。”
    “不耽误,不耽误。”爹的声音黏糊糊的,“让我再看会儿,就看会儿……这幅画得给我,我要挂在书房里,天天看。”
    我趴在窗外,看见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扬着笑。
    爹就那么抱着她,两人一起看着画里的红衣身影,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们身上洒下一片金辉,像极了画里的光景。
    后来那幅画真的挂在了爹的书房,他每天都要擦一遍画框,不许任何人碰。
    有次我不小心蹭到了画角,他紧张得跳起来,念叨了半天“这是你娘给我画的宝贝”,那模样,比护着他最爱的葡萄藤还上心。
    我偷偷问娘,“爹是不是很喜欢那幅画?”
    娘正在给杜鹃花浇水,闻言笑了,眼里的光软软的,“嗯,他呀,就吃这一套。”
    风拂过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像在笑爹那点小心思。
    我摸着自己红衣上的银铃,忽然觉得,爹娘穿同色系的衣服,画里画外的情意,比江南所有的葡萄都要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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