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人所言,切中要害。”参将语气沉厚,带着久经沙场的疲惫,“九边防线绵延千里,荒漠戈壁阻隔,烽燧台稀疏零落。一旦遭遇风沙暴雪、敌军夜袭,烽烟断绝,各镇之间便音讯不通。东边遇袭,西边尚且浑然不知,只能各镇孤立死守、各自为战。这消息滞后、联络断绝,便是我大明将士对抗鞑靼,最头疼、最无解的死结。”
许哲默然颔首,目光悠远,并未接话。微凉春风拂过衣袍,他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念头翻涌、思绪狂奔。
昭远球腾空凌云,登高望远,宛若悬在北疆上空的一双天眼,可俯瞰山河、洞察敌情。可眼下军情传递手段落后笨拙,无瞬息传信之法,这天眼看得见,却传不出,如同被捆住手脚的力士,空有一身本事,终究难以施展。
他心中通透无比,唯有电报,方能打破距离桎梏,颠覆如今的边防通讯格局。一旦成型,百里千里,瞬息传讯,南北边关连成一体。可此物太过超前,远超当世世人认知,无铜线、无明火,仅凭机括声响传信,放在眼下,便是惊世骇俗的奇技。
若是贸然外露、仓促上奏,必然引得朝野猜忌,文官非议、勋贵忌惮、术士非议,流言蜚语缠身,甚至被扣上妖术惑主的罪名。前路风波莫测,万万不可急躁。
一旁的杨郎中见他久久沉默、眉目深沉,知晓这位年轻侍郎定然又在思虑军国大计,不敢贸然打扰。静默片刻,他才躬身轻声请示:
“大人,此地诸事已然妥当。若是您再无别的吩咐,卑职便先行返回工部官署,清点物料、排布工匠班次,为明日卯时开工做好万全筹备。”
许哲缓缓回过神,敛去眼底深沉思虑,神色恢复平淡冷静,语气低沉郑重:
“去吧。切记,昭远球一事,谨遵陛下圣谕,严守机密。工坊高墙戒严,值守士卒昼夜轮班;在册工匠严加管束,禁止私下交谈工艺;物料入库登记,丝麻铁绳不得私自外流。一环一节,不可有半分疏漏。但凡有人胆大妄为,泄露只言片语,一律按军法处置。”
“卑职明白!”杨郎中神色一凛,郑重抱拳,“下官定死死守住机密,严加管束工部上下,绝不让消息外泄,绝不辜负大人嘱托。”
言罢,杨郎中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