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闻言,微微挑眉,眸中闪过一丝赞许,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此人倒是难得,极能放得下身段。”
“往日京中大小官员,个个自持身份,清高自诩,打心底里轻视百工匠人,视匠业为低贱,避之不及。朝堂之上,人人空谈仁义道义、治国大纲,却极少有人愿意躬身务实、扎根细处。许哲身居官位,却不避烟火、不嫌弃劳作,甘愿与匠人为伍,实属难得。”
萧敬闻言微微躬身,斟酌着字句,轻声补充:“奴才观许大人行事,皆是真心实干,尽心尽力督办铸炮事宜,绝非刻意做作、沽名钓誉。只是……如今京中朝堂之上,却渐渐生出了不少闲话。”
弘治抬眸:“哦?何种闲话?”
“回万岁爷,有部分官员私下议论,说许大人身为朝廷命官、朝堂重臣,整日混迹市井百工之间,埋头打铁砌炉,不习政务、不参朝事,实属不务正业。”萧敬如实回奏,“还有人言,他满身尘土、与匠同劳,失了官员体统、丢了朝廷颜面,有辱斯文官身。”
听完这番话,弘治皇帝淡淡一笑,笑意清冷,带着几分通透与不屑,缓缓开口:
“体统?颜面?”
“何为真正的朝廷体面?身着华服、头戴高冠,端坐朝堂空谈道义,却守不住边关、安不了百姓、强不了国力,这般光鲜皮囊,不过是虚有其表,何谈体统?”
他语气沉定,目光澄澈,字字铿锵:“许哲躬身实务,日夜操劳,只为铸成利器、强军固边,能让边关少战死、百姓少流离、社稷少忧患。这般实实在在的护国之功,远比那些虚无缥缈的体面,更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苍生!”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这点道理,偏偏许多身居高位之人看不透。”
皇帝这番通透公允的评判,很快便经由内侍之口,悄然传入内阁值房。
内阁值房之内,青烟袅袅,茶香清雅。首辅徐溥端坐案前,缓缓放下手中温热的茶盏,抬眸看向对面端坐的次辅刘健与丘濬,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二位想必也听闻了军器局的动静。许哲近日在军器局日夜赶工,与匠为伍、躬身劳作,京中议论纷纷,褒贬不一,已然闹得满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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