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直白道出军器局数十年的溃烂乱象,贪腐链条从上至下,早已根深蒂固。
许哲神色平静,无怒无躁,仿佛早已预知一切,只是淡淡开口:“本官先前说过,既往不咎。”
“往日数十年的积弊陋习、糊涂旧账,本官一概翻篇,不追责、不牵连。”
“但从下月开始,所有物料规制彻底革新。精铁、硝磺、木炭,采买数量、入库数量、领用数量、消耗数量,全数按新式弘治算数精准记账,一日一核对、一日一清算、一日一归档。”
他目光一厉,立下铁规:“往后库房之内,但凡少一两物料、差半分斤数,不问缘由、不看旧例,唯你虞衡司是问!”
“下官谨记大人新规!下官誓死遵从!”周南连忙重重叩首,如蒙大赦,语气恳切至极,“往后下官必定亲自坐镇库房、逐笔核验,紧盯物料出入,绝不再出现分毫差额,绝不敢再放任任何人私吞物料、虚记损耗!”
“起来吧。”许哲淡淡抬手,“午后本官前往军器局勘验,你随我一同前去。库房位置、物料堆放点、旧料存积处、炉座工位,由你一一指认清楚,不得有半分隐瞒遗漏。”
“是!下官遵命!下官必定全程引路、据实禀报!”周南连忙起身,躬身垂首,再无半分先前的侥幸懈怠。
待周南小心翼翼躬身退去,堂内只剩自己人,张承先终于按捺不住满心愤懑,低声开口,语气满是憋屈:
“大人,这军器局的贪腐实在太过离谱!三成物料凭空蒸发,全然不顾边关死活!”
“北疆将士拿着残次劣器、空心废铁浴血拼杀,朝堂工坊却层层瓜分军资、中饱私囊,若是边关将士知晓自己拼命守护的家国,后方竟是这般溃烂模样,不知该何等寒心!”
许哲神色淡然,语气沉定:“正因旧规矩烂到了骨子里,我才非要改不可。”
“人人循旧例、人人靠贪腐牟利,物料虚耗、军械劣质、工期荒废,若不彻底打碎旧规、重立新制,大明新式火炮永远造不出来,边关军备永远只能苟延残喘。”
一旁的曾秉听得满心感慨,长叹一声,由衷赞叹:“许侍郎此番革新,是真真正正为大明军工拔脓疗伤、根除顽疾啊!老夫执掌工部多年,眼睁睁看着积弊加深,却无力根治,实在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