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承晖殿的殿门缓缓开启。
李令月一身盛装,自殿内款步而出。
她今日穿的是公主朝服,深青色织金翟衣,领口与袖缘皆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束着玉带,将那已隆起六月的腹部勾勒得很是清晰。
她并未掩饰自己的身孕,也无需掩饰。
九尾凤钗将青丝高高绾起,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耳畔两串东珠轻轻摇曳,映着廊下灯火,流光溢彩。
车驾早已备好。
四匹雪白的骏马拉着那辆雕金饰凤的朱轮车,车帘低垂,遮住了外头探究的目光。
惊鸿扶着她登上车驾,车帘落下的一瞬。
她微微侧首,与惊鸿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走吧。”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车驾平稳地驶出公主府,驶过东市的长街,驶过朱雀大街,朝着那座巍峨的太极宫缓缓行去。
夜色已彻底降临,长安城华灯初上。
街市两侧的灯笼将青石板路映得斑驳陆离,偶尔有行人驻足,望见那朱轮车上的凤纹徽记,便连忙低下头去,避让到路旁。
一路畅通无阻。
车驾抵达太极宫北门时,守门的禁军早已得了吩咐,核验过鱼符与文书,便恭恭敬敬地让开了道路。
宫门缓缓推开,发出沉重的闷响,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老远,像是某种深沉的叹息。
车驾沿北廊一路向内,直抵皇帝寝居的百福殿。
天,已经彻底黑了。
李令月独自走在阴冷的长廊之中。
两侧是厚重的宫墙,青砖被岁月浸染得发黑,墙头上偶尔探出一两枝枯瘦的老槐枝,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廊道两侧每隔十步便插着一支松脂火把,火焰在穿廊风中摇曳不定,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也映得她脸上的神情明明灭灭。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沉稳而从容,翟衣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冰冷的石砖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微微抬着头,目光平视着前方那灯火通明的百福殿。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长廊尽头,百福殿前,空空荡荡。
没有迎候的太监,没有值守的禁卫。
只有夜风穿过空荡荡的宫院,卷起几片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枯叶。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三郎,何至于此。”
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宫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