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叶在浮光的舵位上,猛地打舵,船身堪堪擦过夜莺号的船尾。然后海流又变了。这一次是从相反的方向推过来,夜莺号被猛地拽回,船身几乎横了过来,甲板上的柴堆歪倒,燃烧的木柴滚落海中,在水面上嘶嘶作响,腾起一团团白雾。浮光六号被前后的锁链拉扯着,正好横在了原来航线上。
剑齿号和座浪号体量大,转向慢,被前方的锁链猛地一拽,整艘船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桅杆剧烈摇晃。
两艘大船不得不集减速应对,但座浪号载荷太高,逐渐向前面的剑齿号滑过去,舵手拼命打舵,船头堪堪避过剑齿号的船尾,两船之间的锁链绷得笔直,铁环之间火星四溅。
“稳住!稳住!”老马的吼声从夜莺号艉楼上炸开,“别让链子断了!”
四艘船被锁链串在一起,在海流的推搡下像一串被狂风拉扯的纸灯笼。要不是那些从索温岛上寻来的旧锁链,船队在这一刻就已经散了。暗流从四面八方推过来,把四艘船往不同方向拖拽,锁链绷到极限,发出咯嘣咯嘣的金属呻吟。
就在这时,雾来了。
不知是从哪里飘过来的,贴着海面,速度极快,是像有人在你身后轻轻吹了一口气,那一口气便化作了雾。蓝色的,极淡的蓝,像是把一滴靛青滴进了一盆清水里,还没来得及搅散的那种蓝。雾不浓,很轻,缠绕着船身,缠绕着桅杆,缠绕着每一个人的身子。
老马的独眼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加火!把火烧到最大!把所有能烧的全扔进去!快!!”
夜莺号上的海盗们疯了一样往火堆里扔东西。干柴、破布、备用的缆绳、劈碎的货箱木板。火焰呼地蹿高了一截,橙红色的光把蓝雾逼退了数尺。
然后张远杰听见了声音。
起初是极轻的,像风穿过桅杆的啸声。然后那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不是风声。是人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在喊,在尖叫。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远是近。
甲板上有海盗开始乱跑。一个年轻的撩手忽然指着船尾方向,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